第71章
气势上不能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反问回去再说。
“怎么?不欢迎我?”
五条悟冷哼一声,揣兜站着,环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真要说的话,他的确和这间和室格格不入——他穿着咒术高专的制服,脚踩皮鞋,和这一屋子古色古香的和服足袋相比,实在是相当突兀。
但来到这里的前情提要,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很古怪。
其他式神一语不发,三日月眉眼弯弯:“哈哈哈,请不要误会,我一向是这样欢迎来客的——也许已经过时了,就原谅我这个老头子吧。”
年轻人的锐利被老人家四两拨千斤化解,五条悟一拳打到棉花上,磨了磨牙,但不好发作。
他板着脸看向靠在三日月肩头的女孩。牧野未来仍旧低着头,半醒未醒的样子,睫毛慢悠悠地晃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有这么困么?她是干嘛去了?
五条悟见她对自己没什么反应,目光赌气似地挪开了,继续朝三日月发问:“喂,我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所有式神的眼神都强烈地凝聚在了他身上。
五条悟面上不显,背上汗毛竖了起来。他是说了什么危险的话么?
鹤丸国永把怀里被玩到没电的太阳花搁在一旁,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这就有点离谱了,五条家的小子。”
他歪头,双手抱臂,非常自然地将脑袋靠在牧野腿上:“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所有式神眼中都有同样的疑问。
“哈?”五条悟额头鼓起青筋:“我怎么会知道啊?我睁开眼睛,就跑到这里来了啊。”
五条悟可以确定,话音刚落,他听见了嗤笑的声音。
他眼神变冷,像刀子一样扫射了一圈。
哪个家伙,竟敢嘲笑他?
有人似笑非笑,有人翻着白眼,有人打着哈欠。
每个家伙的表情都很可疑啊。
“……啊?”加州清光手臂上挂着三条丝袜,拧着眉毛,一副很困惑的样子:“你也不知道?这家伙,比大和守还冒失啊。”
“冒、失?”五条悟皮心头火起,横眉冷对:“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样评价我?还有……”
“好了,别吵了。”
站在牧野身后,给她捶着肩的长谷部冷冰冰地打断他:“不知道原因也无所谓,你现在出去不就好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什么?”
“要离开的话,就请转身出门吧。”
药研藤四郎轻轻放下牧野的脚踝,用丝绢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给他指路:“你出门以后,两边的长廊都可以走,分别通往前门和后门。”
他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你来到这里,应该是有理由的,虽然你自己没能察觉到——”
“你可以再冷静地想想,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都直截了当地说过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这种话,转而又改变话锋,承认自己其实另有目的——这听起来的确会坐实加州清光对他的“冒失”的评价。
五条悟才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输掉。他脚踝一转,想就这样走出去,但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摘下墨镜,眼前视野开阔明亮了不少。
他用那双充满压迫力的、漂亮到令所有人自惭形秽的幼蓝色眼睛,直视窝在三日月怀里的牧野未来——
那家伙低着头,一副困恹恹的样子,从始至终不发一语,既不对他表示欢迎,也不催促他离开。
就仿佛对他存在与否,从容还是不安,完全无所谓似的。
他冷冷开口:“喂,牧野未来。”
短暂的沉默。
衣物窸窣,流苏珠串叮铃摇晃,少女终于抬起眼皮,淡淡看向他。
当她脸庞抬起来时,五条悟猝不及防,瞳孔晃了一下。
在看见她那繁复、正统的巫女服后,他就该意识到的——眼前这个牧野未来,原来是个盛装打扮过后的牧野未来。
她的妆容,比五条本家的女眷隆重出席祭典的盛妆还要古典庄严。
面色瓷白,眉被细细描画,在眼尾与睫毛根部,用极细的笔触晕开一层薄薄的、名为“樱鼠”的淡赤褐色。亮眼的红唇用古法描绘,色泽饱满,轮廓清晰,是标准的“樱桃小口”。
最后,她的眉心,描上了一朵极简的八重樱。
她深红色的眼睛幽幽扫过来,干净疏淡,不带一点黏连。
她不发一语,静静等待五条悟的下文。
无论是她陌生的打扮,还是她冷淡的神情,都令五条悟产生一种距离感。
学妹遥远的距离感令他声音变得硬邦邦的。
“喂,你这是……什么情况?”
牧野闻言,搭在鹤丸头上的手指点了点,朝身旁投去了一个眼神——三日月很默契地接住了这个眼神。
两人短暂对视,随后,三日月又露出那种令人讨厌的、几乎可以用慈祥来形容的微笑,而牧野将目光转了回来,又落在了五条悟身上。
在五条悟越发焦躁的等待中,她终于开口了。
“什么情况?”她有点疑惑的样子:“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牧野又接着说:
“只是悟不知道而已。”
五条悟哑口无言。
他可以确定,又有不怕死的家伙发出了嗤笑。
脑袋里轰的一声响,五条悟火气冲顶,握紧拳头,骨节嘎吱作响。
他有一种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冲动。
但是牧野未来遥遥的目光像水一样,勉强浇灭了他心上冒出来的火气。
他长出了一口气,手又揣回兜里。
“那——这群对我充满敌意的家伙。”他扬起下巴,指了指这些目光不善的式神:“也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牧野更疑惑了,歪过头,一副堂堂的样子:“‘这样’,是哪样?”
鹤丸国永又笑呵呵地开口了:“这样可不行啊,五条家的小子,问问题,得把问题讲明白才对吧?”
乱藤四郎捂嘴笑起来:“得说清楚啊,‘这样’是哪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式神们讥诮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们一直都‘这样’啊。”
“表达能力真差。‘这样’是什么嘛——”
“不管是怎样,到底关这家伙什么事啊?”
“既然莫名其妙来了这里,直接出去就好了啊?”
“果然,这家伙是装的吧?明显是抱着目的进来的——”
……
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旋涡一样钻进五条悟的大脑,让他眼前发黑。
这群满怀恶意的家伙,能不能闭上臭嘴啊?
都说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在那冷嘲热讽个什么劲啊。
真以为他好欺负么?
他怒不可遏,终于爆发了。
在他猛地伸手,决定把这间屋子轰掉的那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他脚下一空,失重坠落。
他紧闭双眼,像在深海里下沉,下沉。
种种声音重叠起来,加速,放大,频率极速升高,化为尖锐的嗡鸣,折磨他的耳膜。
他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嘶吼,睁开眼睛-
喧闹到极致后,世界骤然变得寂静。
五条悟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发觉眼前一片昏暗,气氛沉静,耳边只有加湿器运转的低低噪音。
他胸膛剧烈起伏,雪白的碎发在眼前摇摇晃晃,两眼不自觉戒备地亮起苍蓝色的浮光,穿透了敞亮的玻璃窗。
窗外是高专那片熟悉的花圃、远处山脉的弧线,以及夜空里惹人讨厌的一弯月亮。
并不是在他预想中,被他一发“赫”轰飞后,剩下的一片残垣断壁、满地东倒西歪的男人,以及终于意识到这里谁最强大、谁最值得信赖,于是很崇拜地盯着他的盛装少女。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地板上,后脑勺隐隐作痛——他应该是从床上掉下去的。
他面无表情地静了片刻,被自己气笑了,低骂一声。
“靠。什么啊……”
搞半天,只是场噩梦。
虽然只是一场梦,但他心里还有未消的怒气,非常不忿地嘟囔着:“怎么会梦到这种无厘头的东西……”
他蜷缩着的长腿舒展开来,顺手扯掉扣子全开了的睡衣,丢到一旁,上身赤条条地散热,头发乱糟糟的。
回了会儿神,他慢吞吞从地毯上爬起来,神情委顿,赤脚走到桌边,打算喝口水压压惊。
几口冰水下肚,清凉直击天灵盖,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看。
有几条备注“怪刘海小眼睛”的未读短信,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这家伙最近好像都睡得挺晚。是失眠么?
他端着水杯,操作手机打开短信,看着看着,睫毛一颤,动作忽然停滞了。
怪刘海小眼睛:悟啊,由于你今天心事重重,我们都非常担心你。作为你成熟的同期,成长路上的榜样,我来冒昧猜一猜,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怪刘海小眼睛:是不是因为……你的青春期终于正式开启了?
怪刘海小眼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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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dk夹带私货的梦里,牧野酱和刀剑们对他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美式霸凌[菜狗]
刚好比较贴合审神者的部分,比如和屋、巫女服之类的,可以理解为六眼的敏锐直觉
25.10.2感觉有句话确实不太合适,一些读者宝贝也疑惑了,于是起床后迅速改掉[狗头叼玫瑰]
第72章
夏油杰发来的照片,光线和拍摄角度都非常糟糕,完全没对上焦,红红绿绿的光影使得画面更加模糊,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梦核感。
但以五条悟的目力不难看清楚,画面上的主人公是他。
画面中的白发青年侧对镜头站着,几乎完全陷在阴影里,肩膀怂得老高——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不自然的状态。
可能是刚刚胡乱薅过头发,他毛茸茸的头发七拱八翘,在彩灯的影响下,呈现略显非主流的紫灰色。
他的墨镜耷拉在鼻头上,两眼直愣愣地盯向某个方向。由于出神,嘴唇不自觉地开了一条缝。
照片的拍摄场景不难辨认——是在今夜东横的五光十色的地下酒吧、牧野未来祓除咒灵的地方。
至于这个呆比一样的自己在看谁——五条悟再怎么想抵赖,也难以给出第二个可能的答案。
靠。
凌晨两点,五条悟噼里啪啦地打字。
五条悟:你什么意思?
嘀的一声,回信来得很快。
夏油杰为什么还没睡觉?这个疑问甫一冒出来,就被他此时的焦躁淹没了。
怪刘海小眼睛: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怪刘海小眼睛:[图片]。
又是一张从下往上、角度非常猥琐的仰拍。
三个人坐在鹿枫堂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打扮甜酷、肤白貌美的黑发女孩双手托着下巴,和站在桌边英俊帅气的和服男人言笑晏晏。她的脸上挂着他非常熟悉的随和微笑。
而他的侧脸占了一小半镜头,完全没被对上焦,灰蒙蒙的一团。
在他都没察觉到的时刻,他露出了有点愤愤不平的表情,筷子悬在嘴边,眉毛竖起,眼睛瞪着谈笑风生的那两个家伙。
像一只被别人闯入领地的而全面警戒、炸开毛的猫。
嘀嘀。
怪刘海小眼睛:啊~好困,我先睡了哦,悟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答案吧。
怪刘海小眼睛:当然,如果是我误会了,你烦恼的是别的事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
怪刘海小眼睛:我们都会洗耳恭听的^^-
黑暗里只有手机发出的荧光。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燥热的汗水又从身上冒了出来。
他难得感到茫然,脑中毫无头绪,喉结滚动了一下-
阳光明媚,大清早的,牧野和几把老刀盘腿坐在地毯上开会。
本丸的时间流速太快了,反正高专内部非常安全,牧野干脆把需要参与讨论的几把刀都召唤了出来,在房间里商量事情。
烛台切靠着床尾,膝盖上捧着一盒新鲜出炉的大福,纯粹是来送点心,顺便旁听的。
第一次来到牧野原生世界的第一部队队长,绕着牧野不大的房间逛了一圈,还把脑袋钻出窗帘缝,一半谨慎、一半审视地往外张望了一眼。
房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外风景也不错。
难怪人类总是怀念校园时光,主公最近心情似乎好转了很多,应该不会再继续消瘦了。初始刀放心地点点头。
髭切正在跟膝丸闲聊:“……是哦,这个世界里有些像反派一样的家族,竭力模仿着千年前我们所待过的那些门阀的气质,但其实非常肤浅,形似而神不似。”
明明对过去的记忆很模糊的髭切,对着弟弟讲起故事来,却也有声有色,修长的手指模仿着气泡破掉的样子:“啪——从里到外都烂掉了。”
膝丸捧场地“喔”了一声,髭切满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腿。
“里面有很多虚张声势的打手,还有一些没礼貌的年轻小少爷……”
三日月跪坐着,神情最为安然——在牧野开了一罐黑咖啡递给他之前。
在牧野印象里,每逢开会,三日月是一定要喝点茶的。她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啦,三日月,我这里没有茶喝,你拿这个凑合一下。”
三日月额上涌出点冷汗,微笑着竖起手掌:“哈哈哈,没关系的,主殿,咖啡之类的东西,老头子实在是喝不习惯呢。”
药研藤四郎单膝支颐,等待牧野开始讨论。
牧野在软垫上跪坐好,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所有刀剑洗耳恭听。
“你们觉得,你们能战胜现在的五条悟吗?”
所有刀剑疑心自己听错,又洗了洗耳朵。
“还好主殿没把暴躁的孩子们叫来开会。”髭切笑眯眯地按住膝丸欲起的身躯:“真是个轻率的提问方式呢。”
在这些刀剑里面,山姥切国广和膝丸是唯二没有正面见识过五条悟实力的刀。剩下四把刀,即使没有陪她去过上一个咒术世界,最近也都伴随牧野出过任务。在牧野和五条悟合作的一些场合中,多多少少见识过五条悟祓除咒灵的场面。
第一部队也是本丸实力的第一梯队,由四把太刀、一把大太刀和一把打刀组成,其中四位成员在此列席。药研藤四郎是极化短刀部队的队长,也同样属于本丸实力的第一梯队。
作为队长的山姥切国广向来谨慎。主公这样发问,自有她的道理。他神色变得严肃,静待队员交待情况。
药研藤四郎委婉道:“嗯……其实至今为止,我们没有竭尽全力的时候,也没见过五条悟竭尽全力,不是么?”
髭切沉吟了片刻,笑意不变:“啊……其实我记不太清了,那孩子招式的威力。”
三日月又开始打哑谜:“哈哈哈,是能赢呢,还是不能赢呢?”
非常了解刀剑们的牧野和非常了解队员们的山姥切国广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牧野摆手鼓舞道:“没事的啦,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抓紧练起来就好了。”
夏天到了,时政最近好像会接连开好几个经验丰厚的活动。
“……”髭切微笑:“既然是主殿的命令。”
药研藤四郎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毕竟那孩子还不是完全体,倒也差得没那——么多……”
三日月继续老神在在:“哈哈哈。”
牧野欲言又止:“说到‘完全体’……其实,我考虑的事正和此有关。”
她解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他变成‘完全体’的,不是咒术历史中与他正面交锋的那个人,而是——”
“你们。”
刀剑们陷入沉默。
山姥切国广发问:“为什么?”
牧野思考着怎么措辞,手指纠结着打转:“原因其实有点多……比如说,五条悟的对手其实非常强大——不然也不可能将他逼至极限,但同时,也让五条悟伤得非常惨烈,几乎到了濒死边缘。”
她有点担心她的到来,会导致一些事情出现偏差。
说白了,如果有不那么冒险,也仍旧能使五条悟成长的办法,她当然希望去尝试。
“还有就是……我希望和五条悟对打的这个人物,能活下来。”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张嘴角带着刀疤的脸。
那个侦查能力敏锐到令人胆寒的家伙-
牧野在正式进入咒术世界开始任务前,拥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机会。
她去过很多关键节点——自然也包括星浆体时期。
她潜伏在暗处,看着情节稳步推进。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消灭杂鱼、和天内理子接触、带她去冲绳游玩,又带她回到高专。
她也看着进入高专后,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气氛轻快。
但两眼布满血丝的五条悟,在解除无下限的下一瞬间,就被猎豹一样突入的伏黑甚尔一刃刺入胸膛。
她眉毛不自觉紧锁,攥紧拳头,看着二人展开激战,看着五条悟在情报完全缺失的情况下,几乎毫无有效的制衡手段,浑身渗出冷汗,气息逐渐凌乱。
接着她看见,在铺天盖地的蝇头遮掩下,五条悟被一刃封喉。
她的心脏被猛地揪紧。
最终,五条悟被一番连刺,血肉横飞,倒在地上。
大脑被猛地刺入,他身躯微弱地弹动了一下,眼神逐渐涣散。
大片的血在他身下晕开,牧野从未见过他狼狈到这个境地,几乎等同于死亡。
指甲陷进肉里,她大脑空白,喘不过气。
下一刻,她屏住呼吸,遍体生寒。
——也许是因为她泄露出了凌乱的气息,立在原地的伏黑甚尔,猛地将头转了过来。
他鹰隼一样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蝇头、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直直投向牧野所在的方位。
那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犹如死神缠身。
牧野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没有再察觉到异样,伏黑甚尔神情转淡,转过了身,朝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离开的方向所去。
牧野的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太可怕了,这个家伙-
危险的天与咒缚之于咒术界,有很多重要的意义。
虽然现在的伏黑甚尔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只为钱而行动的、完全丧失斗志的败犬,但他绝对的力量摆在那里,存在即掷地有声,只不过禅院家目不识珠。
他足以撼动御三家的格局、在咒术界是名列前茅的战力……这些都是牧野不舍得他过早死掉的原因。
还有别的原因——出于她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私心-
“很遗憾,惠的老爸已经不在了哟——”
“是我杀的他,对不住啦。”-
牧野未来永远记得五条悟留给伏黑惠的遗言。
这对师生之间,没有人提起,没有人挂念,伏黑甚尔这根刺,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甚至有可能根本不存在。
被拔出来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它长在那个看起来早已看淡生离死别,本该对此最无所谓的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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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铺垫一下魅力老爹,做好被我魔改的准备吧!啊哈哈(心虚)
p.s.10.3白天在外面,更新可能会晚一点,但是十二点前会更哒
第73章
“但是,现在倒也不用想那么多了。”
牧野半是惆怅,半是释然地长出一口气:“既然你们和他之间暂时存在一定差距,我当然不可能拿你们去当没意义的沙包。”
药研藤四郎迟疑道:“如果大将需要的话,我们极短部队,靠暗杀的方式,或许有可能……”
“没关系,不需要这样。”
牧野笑起来:“如果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把你们搞得狼狈不堪,我怎么有资格做你们的主人呢?”
“主人”这个词,牧野平时完全不提,此刻轻描淡写一念,刀剑们却觉得心尖被撩了一下。
他们安静下来,一时气氛凝滞。
他们想尽快变得更强的欲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见气氛低沉,牧野安抚道:“比如,在伏黑甚尔和五条悟正面对峙时从中干扰,暂时避免正面战斗,也是完全可行的嘛。”
虽然牧野有点犹豫,真的要从中干涉吗?
这的确算是保护了五条悟,但也算是剥夺了他领悟反转术式的一次机会——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这种机会呢?她有能力给出下一次机会吗?
……但会议的议题不止这件事。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往下推进:“关于即将到来的星浆体事件,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让你们知悉……”-
热火朝天的讨论结束过后,烛台切笑眯眯地插入对话。
“所以,这次的会议算是圆满结束了吧?”他道:“要不要来点会后甜点呢?”
他娴熟地调节众刀的心情:“这次亲手投喂主公的机会,该轮到谁了?”
第一部队自主作战已久,除了在梦里,已经很少遇到这样和主公共处的机会了。
山姥切国广脸上一红,别扭地转过头:“可以的话,我……”
膝丸在兄长面前略显局促,但仍开口争取:“如果阿尼甲不打算参与的话,我……”
髭切眉眼弯弯:“啊,我刚好有点想试试呢。”
三日月还是笑呵呵的:“我这个老头子,有机会加入吗?”
药研藤四郎:“总而言之,让我来吧。”
牧野:“喂。”
屋内热热闹闹之时,落地窗忽然被咚咚敲响。
众刀安静下来,牧野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慎制造内讧的烛台切戴罪立功,起身去拉开窗帘。
哗啦一声,天光透进来,牧野愣了一下。
白发男高板着脸,戴着墨镜,校服熨帖,松弛地立在落地窗外,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他岔着长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搁在玻璃上。
房间里所有刀剑目光各异地望向了他。
咋这么多式神都在?
看清房间内的场景,五条悟动作僵了一下,昨晚的阴影从心底漫了上来。
牧野茫然地目睹他环视室内景象后,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白毛男高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三日月笑眯眯夹着大福、贴在牧野嘴边的筷子和手掌上。
众刀顺着他强烈的目光,也把头转了过去,内心一惊,暗骂:刀还是老的辣,竟然趁他们不备擅自出手。
牧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顺嘴咬掉大福。
五条悟的脸色骤然黑得像锅底一样。
三日月慢条斯理收回手,笑眯眯的。
烛台切干咳一声,礼貌询问:“有什么事吗,五条同学?”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
做梦的时候怎么把这家伙给漏掉了。笑得跟牛郎似的,假装不经意地朝外散发魅力,实则小心思完全被他五条悟给看穿了。
……算了,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这不重要。
五条悟冲坐在地上的牧野硬邦邦道:“有个任务,跟我一起出,现在就出发。”
“这么快?”牧野有点讶异:“很紧急么?”
五条悟点头:“是个特级任务。”
牧野眼神一凝。
五条悟板着脸解释:“杰在忙别的任务,抽不开身,你……勉强也能解决掉一点特级咒灵,所以能帮我的忙。”
昨晚的心理阴影有点大,他每说一句话,都唯恐听见式神们对他发出嗤笑声。所幸这些家伙看向他的时候神情很正常,顶多是带点打量和思忖。
牧野起身:“那走吧。”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斜挎包,拉直了袜子,拎起皮鞋,索性不走门了,直接朝落地窗走来。五条悟见状,眨了眨眼,干脆地侧身让位。
她一面催动灵力,一面冲刀剑们交待:“会议结束,辛苦了。我先把你们传送回去——”
“等需要你们的时候,再召你们出来。”-
车辆平缓行驶。
很少有五条悟和牧野结伴、夏油杰单独出任务的时候。
据说夏油杰那边也是个特级任务,给他派了另一个一级咒术师作为搭档。那家伙正忙着,还没时间和他通气。
五条悟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他有点担心今天遇见夏油杰后,他会逮着凌晨的话题不放,张口闭口就是“悟你表情真有意思”、“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悟你再不说就没意思了”之类的没意思的话。
此刻他和牧野两个人坐在辅助监督的汽车后座,他两手盘在脑后,思绪混乱,牧野坐在他旁边,从容地翻阅着任务资料。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特级……”她翻了几页,消化着信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沉思了片刻。
“怎么了?”五条悟问她。
“……没什么。”牧野若有所思:“要去了现场才知道。”
五条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特级咒灵没那么常见,更不会冷不丁突然冒出来一个。通常来讲,一般的特级咒灵,都是一直盘踞在某地,作恶已久,声名被传递到“窗”的耳朵里,被其上报,继而再建立起祓除任务。
除非有特殊的、浓郁的咒力,能迅速促成某些一级咒灵的进化,或是将特级咒胎催熟,才会在某地突然形成一个特级咒灵。
牧野所考虑的特殊力量,是宿傩的手指。
按照记录,宿傩某根手指的封印第一次产生松动、泄漏咒力,差不多就在这个时期。
她对改变这个世界有十足的野心。照这样看来,提前收集宿傩手指,进行一些只有她才能做到的操作,也要提上日程了……
她考虑的事情很严肃,神情也很严肃,没注意到一旁白发青年直勾勾的眼神。
车辆已经从高速公路驶出,转向蝉鸣聒噪、鸟语啁啾的盘山小路。再不开口,就要到目的地了。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那个……学妹,趁着现在没事,我问你个问题啊。”
牧野心不在焉:“什么?”
五条悟摸了摸鼻梁,左臂伸开,手肘搭在窗边。
“你……在那么多式神里,你觉得,谁最帅啊?”
驾驶座的辅助监督手一滑,车子颠簸了一下。
牧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
啊?-
牧野震惊的表情显然令五条悟不自在了,他恼怒道:“随便问问怎么了?大惊小怪。”
“……”好吧,既然他只是随便问问,牧野像平常在本丸被众刀抱住胳膊大腿时那样,习以为常地端水道:“各有各的帅。”
回答得滴水不漏啊。五条悟啧了一声,手指在腿上点了点。
他开始循着记忆点兵:“你好像经常召唤出一个……那个那个……银发的家伙。你觉得他怎么样?”
牧野试图对上号:“你说鹤丸国永?”
五条悟:“啊对。就是他,鹤丸……国永。他还替你去办公室交过几次报告,对吧?”
“是啊。”牧野点点头。
“那家伙好像还挺讨夜蛾喜欢的,经常给他带点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用来装备在咒骸上。”
比如可以喷水的拳击手套。
上次那家伙把一副连着小丑红鼻子的墨镜送给他,骗他说:“我家主殿觉得这墨镜酷——毙——了!”
他非常嫌弃牧野的审美,但还是当即试了试,顶着这副墨镜招摇闯过了半个校园,终于偶遇了在和同级生一起上体术课的牧野未来。
结果灰原雄笑得在地上打滚,牧野笑得肚子痛,就连最难逗笑的七海建人嘴角也没绷住。
此仇不报,他就不叫五条悟。他磨了磨牙。
“鹤丸确实是个……”牧野想了想措辞:“很顽皮的朋友呢。”
五条悟对鹤丸国永印象很深刻吗?不愧都来自五条家,同根同源。那他们以后也能打好关系吧?牧野欣慰地想。
见牧野表情正常,不见任何羞涩情态,五条悟开始试探下一个对象:“还有个男人,我也碰见很多次了。就是……那个经常守在你身边摇尾巴汪汪叫,武器是打刀的那家伙。”
牧野推测:“棕灰色短发、帅得很端正的那个?”
“……”帅吗?五条悟不情愿道:“勉强算是吧。”
“他叫压切长谷部。”牧野说:“是一把……一个很护主的‘式神’。”
“也护得太过了吧?”五条悟控诉:“我稍微靠近你一点,他就把手握在刀把上。”
他冷嗤一声,骨节嘎吱作响:“什么意思?有本事拔刀啊,以为我怕他啊?”
……其实是他很忌惮你啦。
牧野不由得想起在上个世界,死灭洄游之后的新宿,在他们三人之间展开的那场猫捉老鼠游戏。
十年后的你,应该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吧。
她解释道:“以后你们更熟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嘁,才不要。”
牧野仍旧神色如常,他尚不放心,又换了个印象深刻的式神来问。
——那个在他梦里,把牧野拥入怀中,以及刚才亲手给牧野投喂,看起来道行很高深的家伙。
“还有一个很少被你召唤出来的式神,看起来……挺强的,穿着深蓝色、花里胡哨的衣服,眼睛里有月牙,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他是谁?”
“啊……那是三日月宗近,是位年纪很大很大的式神,被称作‘爷爷’也不为过。”牧野说,并不惊讶于五条悟对他印象深刻:“可以算是我的式神里最漂亮的一个了。”
前半句话,牧野拉高了三日月的辈分,五条悟本来还放下心来,听到她后半句话,又开始浑身不对劲了。
这也是他明明和三日月宗近交集不多,却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三日月的容貌绮丽,气质出尘,很难不被人注意。
前排忽然传来一个情不自禁的声音。
“原来那位先生叫三日月……我也觉得,他长得真好看……”
牧野和五条悟闻声望去。和他们搭档多次的女性辅助监督一面调整方向盘,一面娇羞地评价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插入了对话,亡羊补牢道:“啊……我是想说,过了这个弯,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五条悟有如受到重创,不可置信:“赤坂小姐,我们合作过那么多次了,你也没夸过我好看!”
赤坂慌张辩解:“五、五条同学的帅气不是公认的嘛。我们私下当然会夸你好看啦,只不过不会当面说……”
五条悟咬牙追问,眼神强烈地在牧野身上钻洞:“那你们说,我帅还是那个三日月帅?”
赤坂、牧野:“……”
这个肤浅到令人震惊的十七岁小伙。
牧野镇静地处理五条悟忽然的发难:“……五条学长世界第一帅。”
反正没说不能并列第一。谁来都是第一。
“真的吗?”五条悟紧盯牧野神色:“你没撒谎吧?”
牧野笃定道:“当然啊。我若撒谎,天打雷劈。”
下一瞬,车外天空电闪雷鸣,一道诡异的紫光朝这辆本田雅阁拦腰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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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老天爷你为何要害我
今天的更新竟然按时到达并绰绰有余!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评论鼓励[亲亲]我每天早上一醒就会翻翻,有空的时候会慢慢都回复完的[害羞]
最近在思考,正文走剧情可能比较紧凑插不进去,想把一些主角团的校园小趣事、或者上个世界和285师生关系时的回忆写成福利番外(暂定10%的订阅率,顺v倒v入坑的宝贝都能看),有没有想看的梗?(我会挑选有意思并且可行的,不定期掉落[害羞])
我没看过啥福利番外,所以想问问宝贝们,能接受时间线和正文略有出入吗(比如校园里暂时没谈上恋爱但在番外里是小情侣这种),其他作者干过这事吗(没干过我就不太敢开这个先河了[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不是吧,真打雷了?
牧野反应很快,而五条悟反应更快。
他攥住了牧野抬起的手腕,制止了她催动灵力的打算。牧野脑袋空白了片刻。
下一瞬间,五条悟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吸起赤坂的后背,迅速地从飞速翻滚解体的车中破窗而出。
车辆在他们身下轰然碎成一堆破铜烂铁,碎片散落在山路上。
一道抛物线划过,五条悟安全落地,松了手。
牧野神色不变,赤坂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辅助监督一般都守在“帐”的外围,很少这样被动地卷入袭击当中——一旦陷入咒灵或是咒术师制造的危险中,以他们的能力,很难逃脱。
曾经担任辅助监督的牧野,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在突发状况下,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五条悟还抽空斜斜瞪了牧野一眼:“哼,打雷了,你这个骗子。”
牧野:……
右手还残留牧野衣料的质感,五条悟搓了搓手指。
话说……刚刚被雷劈的那一刻,为什么不让她自己传送走?
五条悟在牧野疑惑的目光下摊手解释:“我已经发现了,你这个……嗯,姑且叫作‘术式’吧——这个术式非常鸡肋。”
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他自己的手腕,虽然那里并没有表。
“如果你使用了‘传送’,你会消失至少十五秒,才能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这应该不是像‘瞬移’那样,以空间移动为核心目的的技能吧?”
牧野不得不承认,五条悟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很了不得。
她躲避危险的方式是把自己传送回本丸,再立刻传送回来。空间坐标可能会有略微偏移,但总体来说误差不大——这确实是一种很投机取巧的移动方法。
可以想象,如果她把自己整的这个花活讲给前时政员工山姥切长义听,会得到他非常嫌弃的回应:“你有这个研究山寨版空间移动法的功夫,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把花到万屋的钱移动回本丸。”
五条悟哼了一声:“反正我保护你也就是顺手的事,没必要等你消失十五秒再出现——我可没什么耐心。”
好吧。牧野被说服了。
短暂交流过后,三个人抬头,才发现这片天空已经完全不对劲了,呈现阴沉沉的血红色,短促的紫黑色闪电在层层叠叠的血红阴云后闪动,遥遥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他们竟然无知无觉地驶入了一片包揽天地的结界中。
这一结界范围大、影响力大,但却连五条悟都没察觉到它是何时展开的,说明它并非往常那种蕴含着庞大咒力的结界——可见这只咒灵对咒力的控制有多精巧。
不愧被评为特级。
“挺好的,有现成的结界。”五条悟语调轻快,啪啪鼓掌:“不用放帐了。”
“……”牧野无言以对,而赤坂小姐对五条悟这种忘记放帐的行为显然积怨已久,目露指责。
啊对,现在赤坂小姐也身处结界内,这很危险。
牧野催动灵力,召唤出加州清光——在车上进行了那段莫名其妙的交谈之后,她没来由地有点心虚,决定召唤一把没有被五条悟单独点名咨询的刀出来。
总感觉不这么做,就会产生某些无形的麻烦。
“主公!”
青年甫一出现,就娇嗔着扑向牧野肩头:“你——终——于——使——用——我——啦……”
牧野在五条悟如针刺的目光中,像往日一样抵住加州清光的额头,将他从身上扒了下来。
“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牧野说着,掏出一个备用手机,放进他手里:“——护送这位赤坂小姐离开结界。如果出不去,就及时告知我情况,并一直护卫在她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诶?不能跟在主公身边吗?”
加州清光嘴巴撅得能挂个砝码,牧野拍拍他的背:“这是最最最重要的任务啦,交给别的……式神我不放心。”
加州清光本来也就是装装样子,想讨点甜头,被主公一哄一拍,妥协得很快:“好吧,谨遵主命。”
这位年轻小奶狗也好帅。赤坂面露欣赏。牧野同学的式神还真的都挺好看,以后她能不能找总监部申请,调一下日程表,多跟牧野同学一起出出任务?
赤坂正暗自遐想,五条悟对她的胳膊肘往外拐耿耿于怀,清咳一声,赤坂立刻正色庄容。
五条同学世界第一帅,不调日程表也行。
五条悟就这样目睹牧野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地劝动她的式神,护卫着赤坂朝结界边缘走去。来时的山路上,还躺着那辆本田雅阁七零八落的残骸。
他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学妹啊,带兵领将像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在你的式神面前,就像一团可以被随便拿捏的棉花。”
群狼环伺,还被随便拿捏——那可很危险啊。
“那又怎么样?”牧野非常排斥别人对她的本职工作进行胡乱点评,剜他一眼:“说得跟学长就带过兵领过将一样,请不要不懂装懂。”
五条悟哑口无言。可恶,完全无法反驳。欺负他不是召唤系?
“不听好人言。”他鼻子喷气,怒气冲冲地迈步:“走啦,跟上我,别拖我后腿。”
他们沿着破败荒废的乡村小路往上走,视野昏暗。
电闪雷鸣越来越激烈,天空投射下来的血光在视野远近飘忽闪烁,牧野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想召唤出一把刀跟着,这样安心一点。
她催动灵力的手,在今天第二次被按住了。她盯住那修长手指,视线茫然地上移。
“用不着。”白发男高闷闷地说:“现在很安全,没必要再加入第三个人。”
他猫眼吊起,眼神闪烁,收回手,又转头继续迈步:“等会儿需要你召唤式神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哦。”虽然有点纳闷,但牧野决定听从经验丰富的五条悟的意见。
他们已经进入一片建筑群,是一个很小的、空无一人的镇子。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一个早已不对外开放的艺术展览馆。
资料中显示,疑似有特级咒灵在小镇中心的展览馆中诞生,影响猛烈而迅速——就在昨晚,展览馆附近的七户人家各有一名成年男性离奇死亡,死状惨烈。
之所以判断咒灵居于展览馆中,理由很简单——这七名死亡男性的尸体各有残缺的部分,缺口处的血迹沿着窗台、房门延伸而出,在道路上留下长长血路,都一齐汇聚到展览馆中。
一夜死了七人,而且真凶下落不明,算是非常棘手的案件。警方不敢贸然进入展览馆,在判断这一切并非人为后,只能引导这一片区的所有居民,暂时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因此目前,在这个连天空都变得阴沉可怖的寂静结界之中,只剩下了五条悟和牧野未来两个活人。
在外人看来,越级扛下特级任务的两位一级咒术师,按理来说应该全面戒备、心情凝重,但此时两个人都神飞天外、心思各异。
牧野虽然走神,但神游主题好歹也围绕着今天的任务。
这么大的动静,在上一个咒术世界也一定会留下一点信息。牧野早先在车上已经催动灵力、通知山姥切长义他们在本丸迅速查阅资料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收到回信。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上一个咒术世界,这个特级任务没有难倒五条悟,甚至不值得他多提一句。
只不过……上个世界没有牧野的存在,他是和哪位咒术师在一起完成任务呢?还是一个人来的?
五条悟忽然开口了,唤回了她的思绪。
“喂,你在不高兴吗?”他硬邦邦地问。
牧野愣了一下:“没有啊……学长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此时已经到达命案发生的七个现场之一——一间带花园的独立别墅。五条悟双手插兜,抬起长腿,一脚把紧闭的大门踹开。
住户走得匆忙,日常物品全都在,甚至忘记了关电闸、水闸。五条悟仗着六眼视力好,毫无顾忌地跳上玄关,牧野在他后面老老实实打开灯。
视野倏地敞亮,五条悟一面看客厅地面往前延伸的血迹,一面说:“因为……我不让你召唤式神,在想你会不会觉得不爽。”
牧野转头打量客厅,没感到什么阴森气息,和平常住户的客厅一样温馨整洁。
“男主人好像是死在楼上书房的。”牧野回忆道。她反过来让五条悟别想太多:“这没什么啊,我本来也只是图个安心而已。既然学长说这里暂时没危险,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五条悟“哦”了一声:“那就好。”
他循着血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牧野紧跟其后。
他大气不喘:“但也确实可以理解。”
二楼一片漆黑,牧野又迅速开了走廊的灯。血迹沿地毯上的楼梯滴滴答答向前蔓延,果然直直指向房门大敞的书房。
她眨了眨眼:“理解什么?”
五条悟把她一陷入黑暗就火急火燎寻找光源的举动收入眼底,唇角上扬。
他率先进了书房,咔嚓开灯,一副“本少爷真是体贴”的样子。
他撑着墙面,扶了扶墨镜:“这次的案件描述很玄乎,受害人死得很诡异,这个结界里气氛也相当阴森,所以——”
他盯着面色毫无波动,从他臂弯之下钻进书房里的牧野,她发间的橙子味从他鼻尖飘过。
他哼笑一声:“所以你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当然想多叫点式神出来陪你,好壮壮胆啊。”
牧野正托着腮,在凝神观察椅子上缺了脑袋、被血染成乌红色的尸体,闻言,动作一僵。
什么?
额头上冒出青筋。
瞧不起谁呢?
“害怕?”她心头火起,板着脸转头,瞪着五条悟:“学长真是想太多了。”
“啊——”白毛男高百转千回地表达质疑:“真的吗?”
牧野咬牙:“谁会为了这种小、场、面害怕啊?”
“唔,这样啊。”五条悟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唇角轻飘飘扬起来:“那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什么赌?”牧野皱眉。
“如果今天,在那只装神弄鬼的特级咒灵正式现身之前,你能不召唤出第二只式神的话,就算你赢。”五条悟流畅道:“反之就算我输。”
他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至于赌注嘛——”
“输了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家的一个要求。怎么样?”
“……”牧野盯着他欠揍的表情。
片刻后,她挑了挑眉。
“成交。”
第75章
头颈、胸部、腰腹、左手、右手、左腿、右腿。
“——每一个死者残缺的部位拼起来,刚好是一个完整的人。”
查看完最后一个死者的尸身,两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样得出结论。
连续看了七个血流满地的惨烈场景,牧野略微觉得头皮发麻。
“好聪明的咒灵。”心理素质极强的五条悟兴致勃勃:“竟然还会自己玩拼图。”
“……”那是你没见过更聪明的。牧野心道,想起十年后他和一个叫“漏瑚”的咒灵手拉手心连心的浪漫场景。
“看来一切答案,都在这个艺术馆里。”牧野看着面前不远处那个高大的、颇具艺术感的建筑。
它宛如一个被遗弃的棺椁,昔日的纯白外墙蒙尘变灰,巨大的玻璃幕墙由于无人清洁而挂满蛛网,透过它们望进去,只有一片漆黑。
刻有“桧野村艺术博览馆”一行字的石碑,也已经被岁月腐蚀,斑驳不清。
“啊……我记得资料上说,这里曾经失踪过一个一级咒术师。”五条悟敲着太阳穴回忆:“说他是退役以后来到此处,成为了管理员,但在某日后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他对这含糊不清的资料发起牢骚:“为什么啊?也不讲清楚,好好的咒术师干嘛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隐居?”
牧野倒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多半是来守卫某样不好明说的东西。”
五条悟闻言,看向牧野,显然在等待她的下文。
牧野摊了摊手:“我也是猜的,比如——这里有着被封印的特级咒物之类的。”
猜得这么细?五条悟撇嘴。那事实多半就是这样了。
迄今为止,牧野在完成任务过程中的所有“推理”、“猜测”,全都八九不离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经验和情报,还是单纯的推理能力很好?
恐怕……是有自己的情报网吧。
牧野其实很想召唤一把刀出来,问问他们资料查得怎么样了,但如今那令人火大的赌约还在,她决定忍一忍。
五条悟看着牧野跃跃欲试抬手,又面无表情放下,一副憋屈的样子,嘴角上扬,转过身:“走吧,进去看看。这特级咒灵,多半和那个失踪的一级咒术师有关。”
“说不定……还和你说的特级咒物有关系。”-
伸腿一踹,五条悟暴力破开重重大门,牧野跟在他身后,钻入场馆一楼,挥手驱散扑面而来的灰尘。
伸手不见五指。她掏出手机照明,不出意外地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那这下就联系不上清光了……”她喃喃自语,发现身前的男高转头啧了一声,貌似有点嫌她依赖过度。
她咬牙解释:“我不是需要他过来,我是要靠他来确保赤坂小姐的安危好吗!”
五条悟摊手,凉凉道:“好吧好吧,就当是这样。”
随着牧野手机光线扫射,她看清了展览馆一楼的全貌——方方正正的大厅,就连衣物摩擦,都会传来清晰的回音。雕塑、壁画琳琅满目,但应当都不昂贵——
值钱的艺术品,应该早就被带走另存了。
她看着五条悟那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的样子,一股郁结涌上胸口。
“你真的想多啦,学长。”她语调放轻,试图恶心他:“有你这么英、明、神、武的学长保护我,我怎么会害怕呢?”
五条悟在前面扒拉石雕的手一僵。
他僵硬回头,墨镜滑到鼻梁上,莹蓝的眼珠子盯向她。
牧野挑眉,回以微笑。
五条悟“哼”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算你识相。”
牧野:“……”又是疑问的一败。
这家伙的心思,怎么突然这么难琢磨?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两天他突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油杰不是要关心他的情况吗?关心得怎么样了?
烦恼解决了吗?
她盯着五条悟的后脑勺发呆,忽然觉得自己后脑勺有点发凉。
她一个激灵,往前猛迈一步,额头差点撞到五条悟的背脊——还好他开着无下限,她的额头在距离他身体差不多一毫米处悬停不动。
好险,差点又要被逮住失误一番嫌弃奚落了。
下一瞬,面前背对她的青年却突然转过身来。
一毫米的无形铁壁骤然消失,她额头压力清零,整个人失去支撑,朝他身上扑去。
整张脸闷进裹满洗衣剂香气的板正制服里,牧野臂膀被两只手稳稳箍住。灼热体温隔着布料传来,她实打实地和五条悟产生了接触——这家伙好像忽然解除了无下限。
手里的光源随牧野晃晃悠悠的动作而毫无章法地在黑暗中四处乱照。她狼狈地站直,抬头,盯住五条悟扬起的下巴。
“突、突然什么情况?”
五条悟握住她双臂的手还没有收回。他仍旧抬着头,视线像鹰隼一样投向牧野身后的上空:“我把无下限的范围进行了重构,把你包括了进来,生效的前提是,你需要一直和我保持接触——我需要保护你嘛。”
他轻描淡写的语调和严肃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意识到情况不简单的牧野,老老实实揪住五条悟的衣角。
腰上传来轻轻拉扯的力道,五条悟感应到牧野的配合,松开了两手。牧野保持着和他的接触,转身,另一只手将手机的灯光往上打过去,终于看清了他在看什么——
一片寂静。
一个像破烂木偶一样的人形,悬浮在他们斜上方,四肢在无意识地飘动——
面色发青、七窍血迹干涸的中年大叔的头颅、戴着袖套的枯瘦左手、肌肉虬结的粗壮右手、肥硕的左腿、萎缩的右腿……来自七个不同男性的尸体残块,就这样诡异地聚集在了一起,牵强地拼凑出了一个人形。
嘀嗒,嘀嗒。
回音清晰可闻。在每个被丝线状的咒力强硬缝合的关节创口处,裹着咒力的紫黑色血液在渗透、滴落,逐渐在地面汇聚。
不得不说,乍一看这诡异的玩意儿,见多识广如牧野,还是被吓了一跳。
刚刚她后脑勺的凉意……牧野背上冒出虚汗,伸手往脑后一抹,果不其然,触感粘稠。
牧野霎时有点反胃。她正熟练地调节心态,脑袋忽然被按住了,后脑勺贴上一片略硬的布料,还被生涩地摩擦了两下,弄得她晕头转向。
“觉得很恶心吗?”五条悟直接大喇喇用自己袖子擦走她发丝上那古怪的血液,很欠揍地调侃她:“害怕就直说嘛。”
“……恶心又不等于害怕,而且只有一点点。”
“一个性质的,反正就是心理素质不如我呗。”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跟无所畏惧的六眼神子比心理素质。牧野将话题拉回正轨:“这就是那只特级咒灵?”
不得不说,缺少刀剑的陪伴,确实让她少了许多安心感。
她迫不及待地问:“那……赌约结束了吧,我是不是可以召唤我的式神了?”
五条悟胸腔里传出一声笑,洋洋得意地拒绝她:“很遗憾,不可以哦。要是现在召唤,就算你认输。”
他将墨镜摘了下来,别在领子上:“这个审美奇差、乱七八糟的人形,只是它的傀儡。那家伙还没现身,或者说,现不了身。再再再换句话说——”
他洞悉一切的双眼发着清亮的蓝光,抬手指了指那家伙的胸腔:“它还没完全成型呢。”
牧野愣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认真、仔细地查看那具鲜血淋漓、布满咒文的诡异躯体,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具胸腔的左侧,空空荡荡、裸露出早已失活的血管骨骼碎块——
这具尸体,还差一颗心脏。
“但它现在已经很了不得了。”五条悟解释:“从我们进来开始,这地方到处都是浓重的咒力残秽,量大管饱——我的意思是,对它来说。从它目前散发的咒力量来说,它被列为特级咒灵,完全是绰绰有余。”
“如果它找到了合适的心脏,后果更不堪设想。”他这样下结论:“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需要先发制人,比它更快截获到它所追寻的‘目标’。”
话还没听完,牧野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捞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她眼前一花,下一刻,整个人就换了个位置。
五条悟抱着她落地,刚刚他们所站的地方,已经成了个面目全非的深坑——那具空中的身体将一道残秽吐出,犹如一道紫色闪电从高空劈下,重击地面。
坑深目测五米左右,可见那道咒力穿透力极强,真要实实劈到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悟直起身,颇有余裕地出了口气,继续把话说完。
“——也就是,能起到‘泵’的作用的咒力核心。”
“你的意思是,和这里被封印的特级咒物有关?”牧野顺着他的话推断,但没拿到确切资料的她犹豫不定:“但首先,这里不一定封印有特级咒物;其次,总监部给我们的资料里,也藏着掖着,没有提供一点信息。”
五条悟低头看她片刻,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这笑声令牧野有点不爽,她松开五条悟的脖子,试图从他怀里挣下来。
但没能来得及——两道咒力叠成十字形,气势汹汹拦腰劈来,五条悟又抱着她起跳,站到一座被削平的残破雕塑上。
五条悟这才放下她,开始活动筋骨:“看来你还是跟我合作少了,这么看不起我。”
他积怨已久地控诉起来:“以前我俩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遇见的咒灵和诅咒师都是些杂碎,你的那几个式神抢着就把活干了,我是乐得轻松没错啦,可这不代表我弱啊。”
牧野觉得他敏感得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上,谁会觉得你弱啊。”
“那就好。”五条悟稍微满意了一点。
“有我在,当然不用焦头烂额,东找西翻的。”他为牧野的过分谨慎而冷哼一声:“我能使用的方式,可要简单多了。”
他徐徐岔开腿,双手上酝起蓝色的、绚烂的光团。
他凉凉提醒:“抓紧我,别松手哦,小心被误伤。”
牧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老老实实地站到他背后,又揪住他的衣角,确保自己在无下限的范围内。
那具没有眼口鼻、没有心脏的人体,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青年。
劲风在五条悟周围肆意喧嚣,他的白发和衣角猎猎作响,手上那抹光亮从渺小的萤火开始逐渐汇聚、膨胀,使他整个人沐浴在光辉之下。
迟来的巨大压迫感和危机感,令这只傀儡向后迟疑地退了三寸。
五条悟脸色冷白,眉眼不怒自威。
“术式顺转,零点零零零零零一功率——”
“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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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顺利制造独处机会并开上屏的5t5:听见我的苍前面的小数点了吗?解决这家伙也就是洒洒水的事。现在知道谁最厉害了吗?
牧野:我一直知道你最厉害但是那咋了(茫然)
第76章
蓝色的光团裹缠着熊熊气焰,在青年四两拨千斤的推动下,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展览馆。
光团游荡一圈,噼里啪啦的巨响此起彼伏,地皮、钢筋、屋脊,被尽数掀飞。
一发“苍”浩浩荡荡打出去后,五条悟慢条斯理收势。
铺天盖地的烟尘徐徐消散,眼前的一切逐渐现出全貌——除了他们脚下立着的这半块雕塑外,整个展览馆几乎可以说是“荡然无存”,甚至连地基骨架都裸露了出来。
纯粹的暴力美学啊。
饶是在上个世界见过这阵仗,牧野还是不由得略感震撼。
那傀儡在这一发“苍”打出去时,就感应到了巨大的危险来袭,迅速往上飞起,此时正漂浮在半空中,沐浴在天空阴沉的血色里。
劫后余生,它暂且按兵不动。
五条悟用冰蓝色的双眼仔细扫视一圈。
没了各种建筑结构的遮挡,这空空荡荡的地上,咒力非常均匀地分散开来,没有哪一处格外突出:“……怎么没东西呢?”
“但这里咒力浓得离谱,那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啊……”
五条悟正冥思苦想,牧野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眼神看过去:“怎么?学妹有何见解?”
牧野指了指他们脚下仅剩的半块雕塑:“不会……在这儿吧?”
落脚点倒是被他忽略了。五条悟沉默。
他岔开腿,低头,凝神观察了片刻。
牧野:……看起来真的很像在认真盯自己的裆啊学长。
看着那团只有自己能见到的、异常浓郁的能量波动,五条悟眯起眼:“你还真有可能说对了。”
他和牧野从半残的雕塑上跳了下来,又激起一片烟尘。
傀儡忌惮于五条悟刚刚闹出的浩大声势,在不远处的半空中飘着,不敢轻易靠近。
五条悟一个手刀劈碎这座可怜的雄狮雕像,一个缠满符纸的布团从它碎裂的口中掉了出来。
牧野伸手去接。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紫色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下来,连掀起的风都锋利如刀。
五条悟冷笑一声,伸手一挡,轻易改换了它的俯冲轨迹——受到强大的阻力,那具突袭的傀儡歪歪扭扭擦牧野身边滑过,距离她手中咒物只有咫尺而不得。
几缕牧野的断发自空中徐徐飘下。
没抢到东西就行。牧野手里攥着特级咒物,没太在意。五条悟盯着那几根飘飘荡荡的头发,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忠犬一样的式神,在冲牧野摇尾巴时,时常会说的甜言蜜语——
“放心吧,主公,我绝不会让你伤到一根汗毛。”
嘁。他也可以,只是略微大意了而已。
可能那东西太过重要,傀儡一击不得手,又发了狂似地冲过来。天际雷电滚滚闪动,它面貌狰狞,浑身血液迸发,一记重拳出击。
真是冥顽不灵。心情很down的五条悟眼神转冷,顶了顶腮帮,一腿狠狠踹过去,劈得它浑身震荡,关节处吱呀作响。
傀儡在难以承受的巨力中被向后踹飞,在空中翻滚十几圈,勉强刹住车,终于不敢再靠近了。它那条受击的手臂已经被五条悟那一腿劈得脱落一半、骨头弯折,吊在身上摇晃。
有五条悟在身边保驾护航,牧野安心得很。她手机打着光,一番观察后,几乎可以确定手里被包裹密封的条状物,就是宿傩的二十根手指之一。
其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符纸,少数几张已经枯黄褪色——
这大概是它咒力泄露的原因。
她伸手给五条悟看:“学长,你听说过这是什么吗?”
正瞪着远处那只傀儡龇牙的五条悟闻言,把视线转了过来。他用六眼观察这团咒力浓重到发黑的、散发着强烈不祥之兆的东西。
“哇哦,乍一看像是意大利手指饼干,实则是一根手指。”五条悟严肃地说:“能从它渗透出来的咒力看出来,绝对是特级咒物没跑了。”
“……看来你是饿了。”牧野面无表情吐槽一句,随后点头:“这应该是‘宿傩’的手指。学长听说过宿傩吗?”
五条悟磨牙:“当然知道,瞧不起谁啊?”
宿傩——千年前咒术全盛时代的诅咒之王,在那个时代无人敢质疑的“最强”。
他凭一己之力即能对抗当时的整个咒术界,众多咒术师集结挑战他,最终全都沦为手下败将。
他死后的尸体无法被完全净化或消除,因此,当时咒术师们的处理方式是,切掉他的二十根手指,作为特级咒物被封印且分散在日本各处。
但是……五条悟眯起眼睛,审视地看向牧野:“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牧野抬头望天,把手指塞进上衣口袋:“以后、以后一起告诉你。”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特级咒物揣兜里了?谁允许的?
牧野坦然地眨眨眼回视,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稀松平常。
本来这只特级咒灵就不太令牧野感到威胁——无论是因为有五条悟在,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刀剑若有机会出手,也足以拿下它。确认宿傩手指的存在,对她来说才是此行最重要的事。
真正的大事解决,她长出口气:“好啦,看样子这只特级咒灵永远没办法成为‘完全体’了吧?”
她歪了歪头,注视着颇有点不甘心的五条悟:“我们的打赌——该结束了吧?”
她看着那个还在远处逡巡的傀儡,语重心长:“我觉得……补充查找一些总监部隐瞒的背景资料,在现阶段来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觉得呢?”
诡异的人形、离奇的命案、咒力的真正来源、咒灵的最终目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山姥切长义取得联系、获取信息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摸了摸鼻梁,在牧野笃定的眼神下落败,勉强承认:“啊、那个……嗯……结束吧。”
牧野挑眉。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五条大少爷的一个承诺,真是个稳赚不赔的赌约啊。
她摇头叹息:“真想不明白学长为什么要打这个赌……说白了,我赢还是输——”
“全看你够不够狠心吧?”
远处的傀儡虎视眈眈,却不敢接近,在暗红阴沉的四野之中,牧野毫无紧张感,侃侃而谈:“你不可能眼睁睁看我陷入危险,我当然就没有要召唤刀……式神出来的必要。除非这只特级咒灵真的棘手到连你都难以对付,或者你故意袖手旁观,逼得我支撑不住,不得已召唤式神以自保。”
她颇为怀疑地盯住五条悟游移的眼神:“你不会……真有这么想过吧?”
“哈?”五条悟额头爆出青筋:“我怎么可能那么没原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牧野收回眼神,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不会这么做。所以……你打这个血亏的赌,到底是想干什么?”
“……”五条悟撇过嘴:“你当我脑子抽了吧。”
他也是真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莫名其妙想多一点和她独处的时间、想给她展现自己非常可靠的样子什么的,这些古怪的想法,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结果表明,无论他展现出多么强大的样子,这家伙对他的态度都毫无变化,并没有更亲近他,也没有更依赖他,眼里更是没有他所期待的崇拜——总不可能是他这番表现不够帅吧?
看着牧野毫无波动的眼睛,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背过身去。
牧野敛眉。她觉得五条悟现在的样子,和去鹿枫堂吃饭那天如出一辙的奇怪,像是有重重心事似的。
他今天的言行举止,也实在是怪怪的。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个,学长……”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空中飘着毛毛细雨,将静谧一寸寸割裂。
埼玉县的川越仓房建筑街,还保留着江户时期的风土人情。
在昨晚发生五人死亡的特大命案后,川越一番街就被暂时封锁了。不见昔日络绎不绝的游客,精致的街道显得像个盛装打扮、没有灵魂的空壳娃娃。
禅院直哉在某些意义上,和五条悟有那么点相似——
下了车以后,他甩上车门,沐浴着细雨,踢踏着木屐,懒洋洋地朝封锁线内走进去。
身后没人跟上,他站在封锁线前顿住,吊起眼,往后瞟:“怎么了?”
夏油杰靠在车门上,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捻诀念咒。
圆形的、黑色的幕布,从高空中徐徐铺泄而下,笼罩整个清冷无人的街道。
为了保护弱者、为了呵护弱者脆弱的心理,他一直是支持放“帐”的那一派——除非他是真的忘记了。
他有时候是会被悟那个笨蛋同化,化身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学长没错啦,但当身边没有可以和他一起背锅的家伙时,他就会变成行事最严谨认真的那一个。
人还是应当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他一直这么想。
“嘁。”禅院直哉见到这个帐,哂了一声,重新转过身,戴着青铜色巨锁的两手揣进袖口:“有必要吗?这里都没人了。”
他想到什么,毫无慈悲心地笑起来:“如果真有无能的家伙误闯过来,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不是么?”
夏油杰没回答他。
他对这不可一世的贵族大少爷观感向来不好——在他那位神秘小学妹出现之前,他就对御三家没什么好印象了。
相比之下,悟这种坦荡简单、毫无阶级傲慢感的家伙实在是好太多了,甚至连这种比较都像是对他的侮辱——他知道禅院直哉也一向很讨厌被拎出来和五条悟作比较,因此他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想法,避免给今天的祓除任务增添更多麻烦。
是的。今日的特级任务,地点在埼玉县,搭档是——
禅院直哉。
他想起出发之前,夜蛾正道颇有点严肃的神情。
“今天突发两个特级任务,总监部本来的安排是由你和五条搭档完成同一个任务,而另一个任务的参与者,除了牧野之外,还有——”
“正处于戴罪立功期的禅院直哉。”
夏油杰眼皮跳了跳。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安排,轮不到他来率先提出异议。夜蛾说:“我已经进行调整了,让五条和牧野去共同完成任务,辛苦你来应付一下那个禅院家的少爷。”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很担心让五条和禅院直哉一起出任务的话,五条会左手拎着咒灵的脑袋、右手拎着禅院直哉的人头跑回来。”
……的确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夏油杰非常配合地点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这是最合适的安排了,夜蛾老师。”
祓除咒灵而已。和谁一起干不是干呢?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的学生没精打采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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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牧野那边同时进行的、夏油和直哉的特级任务不会详写,会几笔略过去(
给自己画了个可爱的新头像嘿嘿嘿~~~[让我康康]
第77章
特级任务的完成过程很顺利。
小雨还在下,空气潮湿黏腻。青色的玉狮低吼着撕咬特级咒灵残破的身躯,夏油杰习以为常地安抚自己的咒灵:“差不多了。”
他伸出手,朝向那只再无反抗之力的特级咒灵,修长手指微微一转。
无力挣扎的巨大虫豸随咒力的吸引而扭曲。在呼啸的风声中,它的身躯被重塑、拉扯,聚集在夏油杰手中,最终化为一团深黑色的球。
夏油杰看着在掌心咕噜噜滚动的、触感粘稠的球体。
在上一刻,它还是一只巨大的、有着无数触角的虫。
但在这一刻,夏油杰需要吃掉它。
他习以为常地抬起手,张大嘴,却僵了僵。
身旁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
傲慢的大少爷在见识到咒灵操使的实力后,总算多了点基于对他实力认可的礼貌。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他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着夏油杰:“怎么不吃了?”
他觉得自己难得在说好话:“早就想见识一下百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使了。从平民血统里冒出来的一级咒术师——实际上成为特级咒术师都绰绰有余,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他颇为好奇地问:“你吃的时候是什么口感?那条虫子会分泌粘液,你吃进去的时候也会有粘液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咒灵球塞进裤兜里。还是回去再吃吧。
“吞下肚子里就能化为己用了吗?会不会遇见消化不良的时候?排泄的时候会有异物吗?”
咔嚓。
夏油杰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绷断了。
“有这么好奇么?”夏油杰皮笑肉不笑:“要不下次我大便完,拍个照发给你看看?”
禅院直哉被怼了回去,哼笑一声:“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夏油杰懒得多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未读消息。
悟和牧野酱那边,好像还没搞定。
算了,先回去休息吧,昨晚又没睡好觉。
他自顾自地想着,转身朝帐外走,面前忽然拦过一只手,手上拿着手机。
他眯起眼看过去,意料之外地没有感受到禅院直哉的敌意。
“加个通讯录呗。”禅院直哉说:“不然你大便照怎么发给我?”
夏油杰:“……”
他觉察出来禅院直哉的态度有点不对劲——按理说他应该会被御三家打为“五条派”——虽然他自认为自己、硝子和牧野酱应该共属于“认为五条是人渣的同学请举手派”,所以禅院直哉应该会很不待见他才对。
但现在,这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少爷,似乎是在向他示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个通讯录也无所谓,发大便照更是无所谓。夏油杰索性和他互换了电话号码。
在他继续迈步打算离开时,禅院直哉又拦住了他。
“先别急着走嘛。”他皮笑肉不笑,本就上挑的眼此时更显得意味深长:“川越仓房建筑街——长久以来的旅游胜地,运营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冒出特级咒灵——”
“你对这件事,不好奇么?”
夏油杰沉默着盯了他片刻。
他开口:“根据总监部提供的资料……”
“由于人流量过大,游客的怨气长期积累形成了这只特、级、咒灵。”禅院直哉打断了他,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你信吗?”
夏油杰又看了他片刻,也笑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总监部隐瞒了某些东西?”
禅院直哉坦然点头:“是啊。”
他将拦住夏油杰的手放下来,背着手,优哉游哉地朝咒灵出现的方向荡了几步,木屐嘎吱作响。
“老子是禅院家未来的少主,想查什么查不出来?”
才怪。其实他压根懒得去查。
为了减少刑期才去领的任务而已,他来祓除掉咒灵就完事了,有什么好往下深究的必要?
这些情报,都是他来的路上,被某个人发给他的,还附带了一些意图明确的指令。
虽然他很不想配合,但还是不得不照做——他还有很多想得到的东西。
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难受啊。
禅院直哉哼笑一声:“查完资料,我就知道,总监部为什么要隐瞒事实了——”
“他们应该是怕我们知道,我们又在给愚蠢的、傲慢的、平凡的,恩将仇报起来毫不手软的杂碎们——”
“擦屁股。”
夏油杰眼神一凝-
“……那个一级咒术师,隐姓埋名来到这里,名义上是在担任展览馆的管理员,实则是为了接替上一个人,实时监视宿傩手指的状况——被分散保存的每根宿傩手指身边,都存在这样一个‘守卫’。”
对于特级咒物的监控,其实一直都做得很好——直到羂索彻底渗透进了总监部高层,刻意想要让宿傩的手指疏于看管,方便他最终请出宿傩这尊大佛。
牧野毫无波动地下结论:“这点我倒真是猜对了。”
没有得到回应,牧野硬邦邦地看过去,白毛男高蹲在墙边,抠着墙皮,还知道开着无下限,隔空抠,免得落得满手灰。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五条悟手指顿了顿,也硬邦邦地回了个“哦”字。
“……”牧野说:“但是这个一级咒术师被一些愚昧的村民毒杀了——因为他们想盗走‘政府特地派专人来守护’的宝物。”
她凉凉一笑:“但把艺术馆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也没找到流氓地痞们口中相传的‘宝物’,只白搭上了一条人命。”
未开化的刁民,有时候比穷凶极恶的咒灵更可怕。
五条悟:“哦。”
“……当年的那些村民,为了方便藏尸,也为了不再惹出大的动静,便将那位咒术师肢解分尸,把残肢分别埋在自家院子里的地下。那位咒术师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无亲无故,因此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费心去找寻过他的踪迹。”
“他的下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牧野叹息一声:“咒术师的尸体,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就会诞生诅咒——”
“就造成了如今的后果。”
不远处的废墟中,那具奇形怪状的傀儡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碎在了地上,关节之间连接的咒力也完全消失了,完完全全成为了一摊无机物。
——因为那位一级咒术师的残骨统统被迟来的刀剑们掘地三尺找了出来,拼在了一起,然后靠五条悟的一发“赫”毁得干干净净。
事件在牧野所补充的情报下,被效率非常高地解决了。
牧野交代完所有情况后,再次得到了白发男高一声硬邦邦的“哦”。
她额头青筋暴起。
她转头,盯着墙角那朵硕大的白毛蘑菇:“我说学长……我都说没关系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五条悟闷闷不乐地抹了把脸,回过头,扁着嘴:“……你不懂。”
就是没关系才不对啊-
“学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虽然早有察觉,牧野应该看出了他最近有点心不在焉,但是当她直截了当地表达对自己的关心,并真诚希望得到答案时,五条悟还是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一团乱麻,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呢,完全没有朝牧野讲出来的打算。
他想起夏油杰的短信——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可笑的青、青春期,那更不应该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场合轻率地坦白啊!
心脏咚咚狂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倒吸一口凉气。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我这个事与你无关,不对,我是说你不用管……”
越描越黑,舌头打结,面前的少女脸上难得的关切已经被收了回去。
“……啊,轮不到我管啊。”牧野面无表情地说:“那算了,夏油学长管呗。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五条悟握紧拳头:“喂,我是说你误会了——”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巴被迫紧闭起来,因为牧野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已经背过身去,召出了一个式神。
定睛一看,还是个陌生的家伙。
“啊……那个,长义,资料查完了吗?”
“查是查完了……你不是召唤之前都会打招呼的吗?我连出阵服都没换,连鞋都没穿!”
这新式神对自家主公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不、不好意思,是有点突然哈。那……你把资料给我,我就送你回去吧。”
那个银发、穿着黑色体操服的式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面把手上的资料递给牧野,一面朝这边打量了一眼。
颇为成熟的、说不上善意还是恶意的目光。
式神又把目光转了回去,朝牧野脸上转了一圈。
“发生了什么?”他问:“你看起来很不高……”
“辛苦了。”为防止他说出什么暴露她心情的话,牧野略带愧疚地打断了他的关心。
山姥切长义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金光闪烁,就这样憋屈地又被传送了回去。
牧野还是背对着五条悟,眼看又要召唤出别的式神,他趁着这难得的独处间隙加速吐字:“总而言之对不起!”
牧野顿了顿。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很难得这样直截了当地冲别人道歉,五条悟气势弱下来,干咳一声:“总而言之,你别误会,明白了吗?”
牧野肩膀上浮,又下沉,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了头,看向心里打鼓的五条悟。
她表情毫无波澜,甚至还挂着非常客气的微笑,扬起眉毛:“没必要道歉啊,学长,我没关系的。”
五条悟心里一沉。
“我也没有太在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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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最近整个人写对话变幽默了,是因为刷了四遍罗小黑吗(你在说什么)
每次一看自己前面写的东西就想修,可惜最近没空[爆哭]
第78章
不远处,兵戈声隐隐约约,三日月宗近正在和特级咒灵缠斗。另有四把刀,在小镇里来回飞窜,根据山姥切长义查到的资料进行定位、搜寻、挖掘,寻找曾经那位一级咒术师的残肢。
场面热火朝天,而五条悟和牧野身边却又安静了下来。
被牧野一句话重重一击,五条悟恍恍惚惚回过神来,不甘心地扳过牧野的肩膀:“你……你什么意思?”
牧野任由他扳动身体,扬起眉毛,若无其事道:“很难理解吗?就是学长不用为了这种小事道歉。”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反过来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安抚他:“本来我们就没熟到能谈心的程度嘛,是我太没有分寸了。”
五条悟喃喃重复:“本、本来就不熟?”
牧野点头。
哈?开玩笑?
怎么可能不熟啊?
他可不觉得跟她不熟,他才不想跟她变得不熟,他绝不允许她和他不熟。
少女一脸坦然,五条悟脸色发黑,咬紧牙根,却又想不出更多示弱的话。
实在是触及他陌生领域了!
与傀儡酣战中的三日月,微微一笑,刻意卖了个破绽,哎唷一声佯装闪腰,趁着它倾身探向自己腰际之时,一刀重重劈下。
轰然一声响,傀儡倏然坠落,嵌入地面。它来不及爬起,胸膛就被太刀狠狠插入,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厢的刀剑们已经效率非常高地将尸体拼凑完整了,叽叽喳喳朝牧野招手。
牧野像没事人似的,伸手指向拼好的尸体,推搡卡壳的五条悟的背脊:“学长,把尸体毁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样——”
“一切就结束了。”
男高回过神来,撇着嘴,神色阴沉,三步两步迈过去。见他气场异常危险,几把刀剑退开,免得惹祸上身。
五条悟在尸体面前岔开腿,垂下眼,神色冷冷。
轰——
一点预兆都没有,紫色的光球狠狠砸下,山摇地动。
烟尘散尽后,地面上的尸体化为齑粉,被风拂净。
这具一级咒术师的尸骨,彻彻底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不再留一丝痕迹。
其实三日月在来之前,就先牧野一步看了所有的资料。
他侧身,带着一丝微妙的悲悯,静静注视着在他脚边挣扎的傀儡,看它空洞的大嘴开开合合,不协调的肢体抽搐滑动,最终失去所有活力,散成一滩烂泥-
特级咒灵被祓除,覆盖天际的结界迅速消散,血红色的天空转为澄澈的湛蓝,空中飘起细雨。
林间的鸟鸣啁啾也回到了耳畔。
五条悟出完力干完活,就跑到墙角去装蘑菇了。
牧野非常耐心地念完了所有背景故事,转过头一瞅,这家伙还在生闷气。
她叹口气。在上个世界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明明该生气的是她吧,却老是反过来……
不对,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晃了晃脑袋。
刀剑们朝她聚拢过来,三日月优雅地晃过来,见状,笑呵呵:“主公,这是……有烦恼?”
五条悟竖起耳朵,抱着膝盖偷偷转过来看。
牧野干咳一声,面无表情:“没、没有啊。任务顺利解决,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男高垂头丧气地把脸转回去。
哪怕生个气也好啊。生个气他还可以道歉,现在她这副若无其事、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说什么都只能得到一句“不必在意”。
他在意得要死。
牧野挨个对着刀剑们摸摸、抱抱、竖竖大拇指,再揉揉三日月完全没什么问题的老腰,把他们传送回了本丸。
信号恢复,她顺利联络上了加州清光。电话那头的打刀声音黏糊糊的:“主——公——刚刚我们在结界里出不去,但一直在边缘待着,非常安全,现在我们已经顺利回到大路上了。赤坂小姐在联络总监部,让他们派一辆新车过来。”
“你做得很好,清光。”牧野不吝夸赞:“我们马上就回来。”
挂掉电话,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转过身:“五条学长,咱们出去吧。”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没精打采地站起来,蹲久了的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此刻他十分确信——自己把什么重要的事情搞砸了,但无力回天。
“……走吧。”他低声说。
牧野看他恹恹的样子,颇为困惑,心情莫名有点低落。五条悟到底在愁什么?
但从刚才他的态度可以看出,她没资格过问,只能等夏油学长的消息了。
他们往外走,牧野想起了什么,滞了滞。
“对了,学长……”她说:“有个事情还没通好气。”
“啊?”五条悟瞟过来:“怎么了?”
牧野指了指自己的兜:“我想把这根宿傩的手指……带走。”
“哦,你拿呗,我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他这才反应过来牧野说了什么,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东西?”
牧野一字一句:“宿、傩、的、手、指。”
五条悟竖起眉头,音量放大:“哈?怎么可能啊?那么危险的东西——”
“就是危险,才需要由靠谱的人来保管嘛。”牧野大言不惭:“你看看总监部把这东西保管成什么样子了?”
“那群烂橘子确实脑子进水了……但是也不代表你有能力接管这东西吧?”五条悟态度强硬,非常抵触:“你知道特级咒物有多危险吗?真要出了什么状况,没人来得及护住你。”
他干巴巴地补充理由:“而且,烂橘子不会放任你这么做的。”
牧野无所谓地一笑,试图唤起五条悟的共鸣:“那群自大的老人家,不是本来还想把这件事瞒着我们吗?如果不是我查到了点东西,现在我们估计还在这儿像无头苍蝇似地乱转呢。”
她难得带点攻击性,双手抱臂:“既然他们想把我们瞒在鼓里,那我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呗——既然如此,宿傩手指自此下落不明,他们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五条悟神色严肃:“烂橘子怎么样我不管,还是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是个很危险的东西。”
牧野诚恳劝说:“放在我那里会很安全的。”
她展臂,任凭五条悟打量自己:“你想想看,我本身就没多少咒力,我的‘式神’们身上完、全、没有咒力,这说明——”
“我有能力,让这个特级咒物,居于一个与咒力完全无关的空间。”
既然和咒力完全无关,那么它发挥不了效用,听起来似乎很稳妥。
牧野未来,到底是……
五条悟眼神一凝。
他沉默着注视牧野半晌,心里相当纠结,迟迟不愿发话。
牧野放下手臂,和他对视良久,尔后,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气。
“……如果学长实在不答应的话,就算了。”
五条悟松了一口气。
他既放心不下牧野的安全,又不想拒绝她、让她扫兴。
“——我就使用我刚刚得到的那个承诺好了。”
五条悟新吸的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细看之下,牧野平静无波的神色里还带着一点洋洋得意,一副“我还蛮聪明嘛”的样子:“学长说过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的……干脆就这件好了。”
可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只是随口想的赌注啊!
五条悟脸色发黑,说不出话。牧野心满意足地拍拍他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自顾自往前走,手肘忽然被拉住了。
力道相当生猛,她猝不及防,随着惯性转了个圈,面向拉住她的家伙。
细雨沾湿了她的碎发,糊了她一脸。面前的男高还拽着她的手肘,她只好用另一只手胡乱扒开。
视野变清晰,她看见五条悟一副表情相当复杂的样子。
有点懊悔,又有点小心翼翼,盯着她。
“……用不上那个承诺。”他清了清嗓子。
牧野没有听懂。
“不用那么见外。不需要使用那个承诺,我也答应你。”五条悟低声说。
“我不是说过嘛——”
“要做你的共犯。”
牧野愣了一下。
不带个人情绪地评价的话,身高腿长的白发男高随随便便立在她面前,就是视野里最夺人眼球的风景。尤其是他现在难得地沉静下来、难得露出一点乖巧和妥协、难得全心全意地盯着她,就更让她不由自主地目不转睛。
她眨了眨眼,忽然就不好意思与五条悟对视,撇开了脸。
雨丝冰冰凉凉地落在她鼻尖。
然后,她露出一点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就……太好啦。”
五条悟看着她,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两个最佳搭档、最强组合在今日分头行动后,于男生宿舍走廊上聚首。
五条悟吹着口哨回到宿舍的时候,夏油杰正立在自己宿舍门前,开着锁。
他脖颈微屈,捧着手机,低头看得出了神,导致门锁半天都没拧开。
“哟,黑发丸子头额前一撮毛。”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打招呼:“怎么样,今天的任务有意思吗?”
……真是相当提神的称呼啊。夏油杰回过神来,斜眼看过去:“看起来,你的任务挺有意思嘛。”
啊,对哦。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这家伙还在关心他是不是到了可笑的青春期。
他摸了摸鼻梁,有点怕他继续刨根究底——
由于他挽救及时,牧野似乎并没有打算开始疏远他,所以他心情变得好了不少。但至于他心里到底抱着怎样的念头,他目前还是一团乱麻。
他做好了准备。如果杰要继续追问他在想什么,他就打哈哈敷衍过去好了——
“累了。”夏油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我下午要睡一觉,别来烦我。回见回见。”
五条悟愣了一下:“啊……好。”
他看着夏油杰推开门,软骨头似地走进宿舍,然后关上了门。
……怎么感觉杰好不容易消失的黑眼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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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真好哄啊学长……不对怎么是我哄他?
再有个一章半章就到星浆体啦[猫头]
第79章
牧野回到本丸的时候,山姥切长义还在生闷气。
除了外出做任务和远征的队伍,剩下的刀剑们正在各玩各的,屋里屋外一派歌舞升平,一如往常。
她欣慰地一路观赏,沿着回廊溜达到书房。一看,两把山姥切并排坐着,一个嘴巴冒烟在控诉,一个脑门流着汗在劝。
还好这把初来乍到的山姥切长义,遇见的是经过修行之后心境大为成熟的山姥切国广,省去了不少相处上的麻烦。
“……我上一秒还在打回车键呢,下一秒就被传送到一个阴沉沉的结界里面,拖鞋都没穿,白袜子都弄脏了!”银发青年狠狠拍桌子:“就让我那么不体面地出现在那小子面前——你家主公原来这么不尊重刀么?”
金发青年拍拍他肩膀安抚:“要出阵之前,她一般都会提前通知一下我们的,这次估计是情况紧急……顺带一提,她现在也是你家主公啦。”
“是吗?我看不出有多紧急啊。”山姥切长义抱臂嗤笑:“我去的时候,她不是和那个白头发蓝眼睛的火柴棍小子在过二人世界吗?一副生怕我打搅的样子。”
“而且——”
他又砰砰砰地拍桌子。
“她一拿完资料,就提裤子不认人,把我‘嗖——’地送回来了,话都不让我说完。你家主公这么恋爱脑?”
“提裤子不认人”不是这么用的啊。
……应该不是因为我迟钝吧?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山姥切国广顿了顿,努力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主公和五条悟好像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都说了她现在也是你家主公啦。”
“我只是在阴阳怪气而已。”山姥切长义从善如流地改口:“我家主公还能和除了我以外的刀……人……生物谈恋爱么?”
……真是相当耀眼的自信啊。山姥切国广有点没话说了。
不过也行吧,他好像也快发泄得差不多了。
山姥切长义看着眼前这个没脾气的家伙,恨铁不成钢:“我说啊……虽然你是仿品,但也没必要软弱成这样吧?”
……软弱?我吗?山姥切国广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修行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在自己身上听见过这个形容词了。
要不然再出去修行一次好了。
“听好了。”前时政监察官拿出经验丰富的架势,冷冰冰地教育他:“你——是来到这个本丸的第一把刀,俗称——‘初始刀’。”
是这样没错。山姥切国广点点头。
不自觉想起最初那个把自己藏在脏兮兮的被单下面的自己,他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和主公之间的关系,是其他刀剑无可替代的,你应该让主公更放心的依赖你。你们应该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你应该更强硬地干涉主公不太妥当的言行举止……”
再说下去恐怕要造反了。牧野听不下去,敲了敲门。
听得入迷的山姥切国广吓了一跳,心虚地朝后蛄蛹了一个身位。
山姥切长义迅速闭口不言,眼神冷冷地挪向一边。
“抱歉啦,长义君。”牧野站在门口,对着手指,老老实实道歉:“那个时候确实是有点着急……以后我召唤你之前,一定提前跟你说一声。”
“以后的事,等你以后能做到再说。”山姥切长义硬邦邦地回应,但脸色好转了些许。
他怀疑地看着牧野:“你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那时候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没有亲临现场的山姥切国广也直直地望向了自家主公。牧野摸了摸鼻梁:“说实话……是有点。”
不过她暂时还没想通为什么。
她从混乱的心绪中抽身而出,摆摆手:“算啦,个人情绪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打了个响指,书架徐徐向两边退开,露出其后的密室。
两把山姥切神色沉沉地看着牧野云淡风轻地朝密室里走去。
——主公不拿自己的情绪当回事这一点,无论怎么想都令人很不放心。
牧野一回到高专,就马不停蹄地回来放东西了。她从校服的兜里掏出被严严实实裹好的宿傩手指,低头盯了一眼。
这个在咒术世界相当危险的东西,到了本丸这种灵力满溢却没有丁点咒力、没有半只咒灵的地方,就是个毫无效用的死物。
她选了个空着的冰柜,踮起脚尖,将这个特级咒物塞了进去。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山姥切长义还坐在桌边,犹疑地问她。
“一个特级咒物。”牧野放好东西,回过头:“咒术世界的专有名词,但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山姥切长义嘁了一声:“当然。毕竟领了你的命令,我这段时间可是高强度吸收了相当多那个世界的信息——比我在时政的时候了解的还要多。什么特级咒物,什么咒术师,什么五条悟,什么六眼,什么最强,什么18悟、dk悟、28悟、教师悟……”
牧野:……后面四个真的是正经信息?
山姥切长义一一列举,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还有你让我要着重仔细调查的——天与咒缚。”
牧野神色一动。
她从密室里走出来,手在身后一挥,书架又徐徐合拢。
“那……你查到我需要的东西了吗?”
山姥切长义哼了一声:“他的体质……确实可以按你的想法去做。”
审神者这个职业,大约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牧野满意地笑了:“我果然猜对了。”
他们审神者的能量体系是“灵力”,进入咒术世界,就由于能量守恒而产生了限制——按照当地语言则是:“立下了束缚”。
因此,她无法再获得更多的“咒力”。
这也是她曾经一直在五条悟老师手下吊车尾的原因。
反过来推,“天与咒缚”这种完全没有咒力的体质,说不定可以非常纯粹地承载许多其他种类的力量。
比如,灵力。
山姥切长义劝她别高兴得太早:“在锻造室进行DIY这种事,虽然也有其他审神者成功的先例,但……伏黑甚尔能被这么做,不代表你能做到。一切还要取决于你的能力和锻刀技术。”
牧野点头:“那是当然。我最近一直在勤加练习。”
说曹操曹操到,近侍五虎退抱着两只小老虎,啪嗒啪嗒跑到门口:“主、主公……新的十把刀锻好了!”
牧野“唔”了一声,期待地问:“怎么样?”
五虎退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两、两把新的三日月殿,被他从手入室出来顺手带走了,髭切殿笑眯眯地把一把髭切、一把膝丸都抱走了,应该都是被拿去用于强化啦。还有四把粟田口的短刀,一把一期哥,我都顺带拿回去了。还、还有……”
牧野听见一期一振的名字,眼神晃了晃。
“还有什么?”
“还出了一把鹤丸殿……也被他兴高采烈地拿走了。”
牧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鼓励道:“没关系,说吧。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他、他欢呼着‘太好了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孩子顺利生下来然后叫我爸爸’然后举着刀逃跑了。”
牧野、两把山姥切:……最近不该放任他看太多短剧的。
牧野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山姥切国广认命地站起来:“我去解决。”
可靠的初始刀兼第一部队队长步履沉重地跟着五虎退走了,书房里剩下牧野和山姥切长义两个人。
“你看,我感觉我最近的技术还不错。”牧野挠了挠下巴:“就是有点不稳定。”
“锻刀这种玄乎的事情,很难有定数。”山姥切长义哂笑:“你还是多买点御札备着吧。”
他看牧野颇为不安的样子,没有继续泄她的气,反过来安抚她:“也别太担心,反正这也只是你的Plan B嘛。最好的状况是——”
“那小子不会受伤,他也不会死。那就皆大欢喜了,不是么?”
牧野在桌边软趴趴坐下来:“……希望吧。”
既然牧野只想聊正事,山姥切长义干脆开启了下一个她一直挂心的话题:“还有啊……关于,一期一振的事。”
牧野闻言,略带希冀地盯着他,山姥切长义很遗憾地摊手:“时政那边也没有消息。”
牧野低头,伸手,又催动灵力试了试。
果然还是感应不到任何与一期一振的联系。
他……会去哪里呢?
要从前一个咒术世界开始找起么?
最坏的情况下——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牧野胸口酸胀。都怪她太粗心大意了。
因为过去外出修行的每把刀,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就理所当让地认为心态最为沉稳的一期一振,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忙来忙去,就忘了常常查探一下他的状况。
“我再多派几把刀剑出去,分散去找。”牧野说:“活要见刀,死要见尸。如果还是一直没音讯,我就亲自动身去找他。”
山姥切长义挑眉:“你确定?”
他修长的手指并在一起:“十五比一的时间流速比摆在那里,如果你找一期一振找个一年半载,你的原生世界那边……可能已经物是人非了。”
牧野沉默了片刻。
“没关系。”
她低声说。
她想起了五条悟语气僵硬地对她说“这不关你的事”。
“本来,这也只是一场休假而已。我没有一辈子留在原生世界的打算。”
甚至连“改变原生世界的历史”,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不过,她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牧野的神情又变回了最初的最初,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但山姥切长义看得出来。
最深的沉默,不是表里如一的寂静,而是将所有喧哗都深埋在冰川下面,任由它们一点点翻滚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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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不小心把长义君写得像华妃(不是)
终于!下一章开始用看不见的手魔改星浆体![撒花]
题外话,咒回我开了俩预收,大家可以瞅瞅有没有感兴趣的
题题外话,有没有看过电锯人的宝贝,想把tv补了以后好去看剧场版,但是又怕看得道心破碎影响码字心态[爆哭]
第80章
篮球在网中飞速回旋几圈,遗憾荡出。
“记住了,悟——”
青年的声音轻而低沉,像是在告诫他人,但又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咒术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非术师。”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逐渐加快、减弱,直至彻底消失在耳膜中,像蛛网上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虫蝇。
盛夏的热气从地面升腾,蝉鸣声从缝隙里泄露进来,整个体育场亮堂堂的,有些刺眼。
某白发男高显然很排斥往自己的行动上附加沉甸甸的、毫无意义的重量。
“你这是……正论?”
他像不怕热似的,白衬衫内还规规整整套着黑色里衬,双手杵地,哂笑一声:“我讨厌正论。”
郑重其事的忠告被漫不经心地挡回来,夏油杰从沉重的心情里稍微浮起来了一点,皱起眉:“……什么?”
五条悟扶着膝盖,从地上慢条斯理站起来。
“给力量加上什么理由啊、责任啊……这是弱者才会干的事。”
他顺手捞起一旁滚过来的无辜篮球,随手一抛。
呼啸的风卷起夏油杰的额发。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套话而已。别说着说着,就自顾自感动起来啊。”
五条悟吐舌,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夏油杰眉头紧缩,火气在长久的沉默中升腾。
在一旁摸鱼的硝子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火花,习以为常地梭边溜了出去,脚下生风。
风紧,扯呼-
其实夏油杰最近隐隐有察觉,自己变得比以前烦躁了一些。
有很多姑且“想通了”的事——基于某些似乎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想通了”,却并不意味着豁然开朗、如释重负。
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们,在小学毕业后理应上中学,成年后理应开始谋生一样——最理所应当的选择,但并非最心甘情愿的选择。
为什么悟这家伙,可以一直这样一派轻松呢?
大概是因为他懒得去“想明白”吧。
但迟早要“想明白”啊。
作为同期,作为挚友,他当然应该帮他步入正轨,他们迟早会互相理解才对。
但这家伙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挑衅他。
夏油杰额头青筋蹦了出来,大拇指朝门外竖起:“我说……出去聊聊吧,悟。”
庞大的咒灵在他背后升起、扭动,渗人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视着五条悟。任谁都知道夏油杰想干什么。
这家伙最近怎么这么大火气啊。五条悟完全不想奉陪:“怕寂寞吗?要去你自己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
夏油杰哼笑一声:“算了。”
他话锋一转:“召唤系怎么会寂寞?你想太多啦——五、条、学、长。”
五条悟喉头一哽。
可恶,学什么长?学长也是你叫的?
背后的咒灵缩了回去,夏油杰手也回到了兜里。“我们啊……平时左拥右抱的,一点都不寂寞。”
“我看寂寞的是你吧,身边只有铜墙铁壁的无下限。”
五条悟磨牙:“就你那些歪瓜裂枣的咒灵?你喜欢被他们左拥右抱?”
夏油杰不紧不慢点头:“确实不太喜欢。我还是喜欢帅一点的式神。你呢?”
“……”
朝门外竖起指头的变成了五条悟:“走啊你这家伙,出去聊聊!”
“欸——”夏油杰摇头,原话回敬:“怕寂寞吗?要去你自己去。”
五条悟:“……”
两个男高剑拔弩张之际,体育馆门被轰然打开。
夜蛾正道看着两个极速收势,互相背对着活动筋骨,假装自己很忙的家伙,觉得空气中那股危险气息还没散尽,拧起眉毛。
估计是又吵架了。
“……你们还要玩多久?硝子人呢?”
“谁知道呢?”五条悟轻飘飘地敷衍:“可能在厕所吧。”
“……”夜蛾决定放弃纠结于这一点:“无所谓了。”
“有个任务指定了你们俩。”他顿了顿:“还有……牧野。”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愣了一下。
什么任务这么大动干戈,一下指定三个一级咒术师?
“走吧。”两个男高探究的眼神齐刷刷投过来,夜蛾卖了个关子,转身。
“她已经在教室等你们了。”-
天元大人——这个强化着日本所有重要结界的“不死”咒术师,在逐渐的老化中,为了防止自身因为即将到来的质变而进化成无法控制的“丧尸暴龙兽”,必须每隔五百年,与合适的人类个体“星浆体”进行一次“同化”,将肉体信息初始化,以重新成为“滚球兽”,从头开始进化。
换句话说,天元大人是一个“超级服务器”,而“星浆体”则是崭新的“系统安装盘”。
夏油杰、五条悟、牧野未来三人的任务,是将作为系统安装盘的少女——天内理子,安全、准时地送到“服务器机房”薨星宫,协助天元大人完成“版本更新”,也就是同化。
“——护送天内理子,直到她被成功‘抹杀’。”
夜蛾正道的遣词造句听起来很矛盾,导致不明就里的人听起来会一头雾水。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晃荡着椅子。很显然,信息全都进入了这家伙非常好使的大脑,但也只是进去了而已。
夏油杰又转头,看向从始至终没什么大反应的牧野未来。
她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似乎连夜蛾正道和夏油杰对五条悟的解说都没怎么听,一副心里门清、不需要再听解释的样子,托着腮,看着窗外沉思。
虽然他的双亲并非来自咒术界的世家,但他很早就显现出了咒灵操术的天赋,也因此很早就接触了咒术界。他平时偶尔会查查资料,随便了解下咒术界的情报,日积月累下来,对咒术界的大小事都还算了解。
但是……刚进高专一年的牧野未来,为什么看起来全都很清楚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牧野未来回过头来。
她眉梢一挑,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
夏油杰眨了眨眼。这客客气气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又转头望向了五条悟。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还一无所觉,噘嘴无声练习着口哨。
唉,他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干什么。他晃了晃脑袋。
察觉到下面没一个家伙在认真听的夜蛾正道终于爆发了。
“我说——”
“这么重要的任务,你们倒是好好听啊!”-
这个任务看起来相当要紧,但需要提防的家伙们又非常令人困惑。
诅咒师集团“Q”的动机倒是非常浅显易懂,但非术师团体盘星教对“纯粹的天元大人”的痴迷实在是有些抽象。
“纵观历史,这类被信仰支配,反过来宁愿牺牲自己,乃至大部分人利益的人……倒也挺多。”牧野叹息:“而且这种痴狂的人,一般都很难劝动。”
有时牧野会遇见需要守护这类历史的情况,而这些任务,对牧野来说是最轻松的。
因为,即使妻儿老小声泪涕下地抱住这些教徒的大腿,也完全阻拦不了他们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决心。
历史修正主义者们总不能为了他们不死,而把他们的手脚绑住、伺候他们一辈子吧。
……说得跟你去劝过似的。两位男高闻言侧目。
牧野熟练地对着卡壳的自动贩售机踹了一脚,她的黑咖啡骨碌滚了出来。
她弯腰去拿,动作一顿。
一听可口可乐慢悠悠地滚下来,非常欠扁地压在咖啡罐上方。
阴影从身后覆过来,对自己压迫力毫无所觉的男高弯下腰,心情很好地张开大手,将两个饮料罐都捞了起来。
“怎么了?”五条悟问她:“闪到腰了?”
“……”牧野直起身来,劈手拿过他手里的黑咖啡:“谢谢学长关心。”
“顺带一提,这种苦到爆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是靠折磨味蕾来提神吗?”
嗜甜的男高啧啧嫌弃道。
“……真要说的话,苦味对提神来说可能还确实有点用。”
夏油杰自觉脱离队伍,给不开窍的挚友制造独处的机会。
“酒店到了。”他说:“我从电梯上去接他们,你们在下面守着吧。”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五条悟接受了安排,但嘴里絮絮叨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毕竟,我们是最强嘛。”他云淡风轻地说-
与天内理子的初次见面还算愉快——只有牧野这么想。
小她一岁的女孩有着蓝黑色的麻花辫、秀气的白头巾、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她甫一醒过来,就元气满满地给了六眼狠狠一巴掌,然后根据夏油杰“额前奇怪的一撮毛”坚定推测他抱有不良动机。
两个男高怒火值达到了临界点。他们一个捂着发红的脸蛋,一个皮笑肉不笑,忍气吞声地站在一旁看好戏,等待牧野落得和他们同样的下场。
天内理子警惕地双眼移到了牧野身上,后者面带微笑,坦然回视。
“我们的确是来负责保护你的,理子酱。”
“……”天内理子审视地看了她片刻,最终脸色和缓下来。
“好吧,你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
她双手抱臂:“有一位一直照顾我的黑井小姐。等她上来,我们……再姑且听听看你们的安排吧。”
五条悟、夏油杰:?
凭什么牧野没被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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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卡文……不停对着动画矫正细节[化了]
虽然很可惜,但我暂时把“俺”和“仆”的矫正给去掉了。中文的确没有能很好对应的自称,用“老子”实在有点ooc。我其实在想能不能用“本少爷”这种意思不准确但气势上还算符合的词来代替[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