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867年5月23日:
“明明这次是他过分了,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道歉呢?
“我好心帮他有什么错。
“1867年5月30日:
“他怎么又一声不吭地失踪了?
“1867年6月1日:
“我明白了,道理其实很简单——
“他根本就是不在乎我吧。所以,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就连离开之前,也不会跟我打一声招呼。”
五条悟很庆幸自己不是在连载期间阅读这篇日志,不然应该会非常抓心挠肝。
“1867年6月4日:
“他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1867年6月10日:
“完全找不到他。
“最近又是台风又是地震……
“他还好吗?
“1867年6月18日:
“他终于出现了……还活着就好。
“他怎么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呢?到哪里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无精打采的。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不忍心骂他了。站在外面傻乎乎地淋雨,就算我不允许他进屋,他难道不知道躲在屋檐下面吗?
“最后还是放他进门了。
“他就是仗着我喜欢他吧。这个狡猾的家伙。
“1867年6月20日:
“照顾了他两天,他终于把一切都坦白了。
“我终于变成他的‘特例’了,心情有点复杂。
“提前知道了我的【】【】,这感觉还挺新奇,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又被涂黑了。五条悟叹了口气,死鱼眼。
“他愿意告诉我这些,应该是做好了我会主动改变【】【】的心理准备的吧?
“但他的职责怎么办?
“即使我因此伤害到他……也没关系吗?
“我坐在屋檐下想了一晚上。看到那弯高冷孤悬的月亮,我就忍不住想到他,然后回头看他。他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皱眉头,究竟是有多忧愁啊?
“怪不得他不喜欢与我们接触,不想和我们打交道。换成是我,可能也会觉得,不带个人情感地处理这些事情,才能轻松很多。
“怪不得他看起来那么痛苦——
“原来是因为,现在的他,没办法撇开那颗爱上我的私心。”
这是这篇日志里第一次出现“爱”这个字。
明明到这里为止,五条悟看见的是一个两情相悦的故事,他却觉得这句话笔锋沉重,不像在写下幸福,反而像在宣告不幸即将到来。
他攥紧了拉环。
“唉,其实没关系的啦,无论我是活到三十岁,还是活到三百岁,顺其自然嘛。
“他一直沉稳可靠,所以我相信他,他判断不可以改变的事,就一定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用作弊的手段去挣扎。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他干嘛一直一个人忧心忡忡呢?
“早知道他会这么痛苦,我就不逼迫他说清楚了。
“现在看来,我真像只聒噪的鹦鹉啊,难为他忍受我这么久了。
“——早知道他会因为我而这么痛苦,我应该会听他的话,离他远一点,放任他一个人孤零零但清醒地度过这五年吧。
“天快亮了,我得躺下了,假装自己睡得很香,免得让他更担心了。”
纸上渗透开浓浓墨痕,像一声沉重叹息。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更宜于孤独啊。”
有整整一个月,前代六眼再没往这上面记录任何东西,直到1867年7月14日——气氛急转直下的一天。
“傻瓜笨蛋蠢货,我都说了我不需要啊!
“无论结局是怎样我都认了,你不能插手就不要插手啊。
“我希望得到你的喜欢,不是为了让你牺牲自己,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希望你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对视到天荒地老。仅此而已。
“你不是跟我说过,如果擅自干涉【】【】,你会面对什么惩罚吗?为什么还要去做……
“你遍体鳞伤,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会让我觉得更后悔的。
“怎么办啊……好像来不及了。
“雨下得好大,这个世界又变得阴沉沉的,就连你身上的光,也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让我把一切恢复原状也没关系、回到既定的轨迹也没关系。
“能不能,不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
五条悟心跳漏一拍。
他清楚记得,1867年的这一天,前代六眼遭遇过一次众多诅咒师联手禅院家旁支的围剿,九死一生,最终成功逃脱。
是这个人救了她?
但是他……消失了?
既定的轨迹是什么意思?
“1867年7月25日:
“他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我不信。我一定会找到他。
“1867年8月1日:
“找不到他……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那些单调乏味的紫色、灰色、青色了。
“我好想他啊。”
“1867年8月2日:最近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了,我打算往关西那边找找。
“说起来,差不多到赏枫的季节了啊。
“他说过要陪我一起在枫树下喝酒的,这个不守诺言的家伙。
“1867年8月5日:想他。”
1867年8月6日、7日、8日……
“看来他不在南边。
“1867年11月3日:
“最近去北边找找好了。他说过,如果休了假,今年打算去北海道看雪。说不定他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呢?”
前代六眼就这样一直找,天南海北,漫无边际地找。毫无疑问,那人杳无音讯。
“1867年12月25日:
“好孤单的圣诞节。
“混蛋。
“1868年1月1日:
“他们在外面院子里聚会呢,烟花放完了,终于清静下来了。
“以前我最喜欢热闹,最近却老喜欢一个人待着,果然啊,人都是会变的。说着很孤单,被人陪着却又嫌吵。
“他们越吵,我就越觉得自己孤单。
“安安静静地看了一遍以前我的日记,写得稀碎。有点后悔。没有把我和他之间无限多的的回忆记下来。
“虽然我记忆力很好,记个五十年也没问题,但是总害怕有一天会突然忘记啊。
“比如我们相遇的那个神社、在私塾作为邻桌相处的时光、他总是光顾的寿司店、认识两年后把他绑架去看的那场花火大会……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我可不打算一笔勾销。
“算了,如果他能回来,怎样都好啦。
“好多啊,怎么也写不完。
“今天就到这里吧。
“长辈都说,人要学会放弃。
“但我自认天赋异禀,却唯独学不会放弃。”
最后那一笔处,纸背干硬,墨迹洇开,像是浸过水。
1868年1月5日、1月7日、1月11日——
“找不到他。
“1868年7月14日:
“这半年一直在忙咒术高专建校的事。这堆冥顽不灵的老家伙真是难缠,总给我找各种麻烦,都没空继续找他了。
“他们记性是真差,居然都不记得有这档子人了。曾经我还担心,他们会对付他,用来牵制我,真是白担心一场。
“不过……那家伙的存在感有那么低吗?
“他还会回来吗?”
“1868年8月3日:
“为什么……
“就连五条家的人,也全都不记得他了?
“明明以前管家婆婆常夸他懂事谦和有礼貌、园丁也总是向他请教园艺知识,小妹也总对他带来的团子念念不忘。但现在,他们全都不记得他了,甚至没有一点印象。
“我对他的记忆也模糊起来了。我的记性有这么差吗?
“时间的力量这么强大吗?
“……还是说,曾经他说过的那个荒谬的‘诅咒’,是真的?
“可恶,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屈服于诅咒。
“泷泽和之、泷泽和之、泷泽和之……
“每天都写写他的名字,我就不信这样还会忘。”
1868年8月4日、5日、6日……31日——
“泷泽和之、泷泽和之、泷泽和之……”
一笔一笔,力透纸背。
五条仰头,长出一口气,眉头深锁。
泷泽和之?
很诡异啊。前代六眼曾经有个恋人,叫泷泽和之?他从来没在家史里看见过这号人物,也没有听任何人提及过。
这篇日记里描述的,所有人逐渐不记得他的过程,看起来非常突兀。根据日记所说,是有“诅咒”的力量从中作梗么?
据五条悟了解,1870年代,咒术界的年轻人们是很忙的,特别是想改革咒术界体制、创立咒术高专、降低咒术师培养门槛的那批人——以前代六眼为首。咒术高专当初就是由前代六眼提议,说服天元推动建立的。
禅院家内斗向来严重,自家培养体系完备严苛,因此只有少数旁支愿意跟随这一决策。加茂家纯粹是墙头草,前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看高专建立势不可挡,才假装开明,加入了建设。
只不过,前代六眼死亡和他诞生之间的间隙,五条家自然而然在御三家中式微,另外两家有意淡化五条家在咒术高专创立之中发生的作用,篡改相关资料,转而增强总监部的存在感,因此后来的咒术师们不太了解具体情况罢了。
可以想象,前代六眼在这段革新期间有多忙碌。
前代六眼下一段内容,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1868年11月5日:
“……”
一排句号,墨水混乱晕开,可见写作之人有多哑口无言。
“我偶然翻到日记这一页……这个泷泽和之是谁啊?”
五条悟愣了一下,顿觉悚然。
那么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她居然也忘得干干净净。这下五条悟可以肯定,一定是因为诅咒。
他们六眼,记性可没那么差。
————————
修着修着,日记部分又比预想的写得长了……剩一点小尾巴就结束了!
主要是,写得太简短就很干巴,写得长会稍微打动人一点(不过看起来也就那样)[化了]
第42章
“真可怕啊,这种过去的生活里凭空多了一个人,我却毫无印象的感觉。就像是在祓除咒灵的事后现场中,突然又凭空冒出来一只棘手的特级。
“我是有臆想症吗?这家伙是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物?问了周围人,也没听说过啊。
“我怎么写得这么肉麻啊……现在读起来,真是羞耻。
“不过,根据日记的记录,我应该是中了诅咒,忘了他吧,我不可能凭空编一个人的故事编个五六年啊。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头上动土?但什么诅咒的作用范围能这么大,消除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而且那些黑框是什么情况?我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替人家保守秘密吗?我还天南地北去找人家,结果一根毛都没找到。我是中了什么迷魂汤?
“……虽然很不想承认,看起来,我很喜欢这家伙?那他怎么敢跑路的?
“是我没保护好他吗?
“可恶,开始好奇了。我要研究一下怎么恢复记忆。
“1868年11月10日:
“泷泽和之——每次一想到他的名字,就觉得胸口莫名其妙发闷。
“但是……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啊。找不到这个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我有记录的习惯,我甚至会完全察觉不到,我的生命中出现过这样一个特别的家伙吧?
“怎么会这么蹊跷呢?
“但是,我很难分出精力去研究这件事了。高专步入正轨,五条家的担子也压在我一个人头上,需要我祓除的特级咒灵越来越多,而且……下个月,我要正式联姻了。
“如果我一直有这么个心心念念的男人,反而会徒增烦恼吧?倒也还好忘掉了。
“如果我在哪一天清闲下来,我会再仔细琢磨这件事情的,我实在是太在意了。但这机会很渺茫。我面前的事情堆成了山,看不到顶,有一大把的想要完成的目标。
“曾经的我还会因为单调乏味的世界而不快乐,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所以倒觉得无所谓。‘快乐’是我目前最不重要的欲望。”
不知道是真心这样想,还是为了安慰自己,六眼絮絮叨叨,做下最后的总结:
“那家伙是特别的金色,那又怎么样?这只是他小小的一点与众不同而已。与众不同的人,多了去了。北极点每年有整整六个月不见阳光,北极熊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总不可能,连北极熊都比不过吧。
“泷泽和之,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写下你的名字了——
“如果你永远都不会回来的话,忘掉你,可能也没什么不好?”-
《宇宙无敌霹雳美少女六眼大人日志奇人异事篇(三十二)》到这里就结束了。此后,前代六眼再未在此篇下加笔。
五条悟轻轻叹了口气。
前代六眼是在六年后,也就是1874年,一场特级大混战中死亡的,算是意外死亡,因此也没交代过什么遗言。
不知道在她死前,有没有再次想起这个人、想起那些回忆、想起日记里的未解之谜呢?
她会不会为此感到遗憾呢?
他抬眼看向飞驰的地铁车窗外。此刻地铁恰好从隧道中通向地面,视野豁然开朗,不太熟悉的房屋和梯田飞速朝后挪移,光影闪烁。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像爪子在挠。
可恶啊,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只记住了一堆关键之处的【】【】【】,“泷泽和之”这个神秘的人,以及——
这个人的身份对六眼、对五条家、对咒术界似乎没有妨碍,甚至在六眼生死关头还曾经救过她,这些事实。
试图求证却又滑铁卢,五条悟对牧野的好奇心不降反增,逐渐在脑袋里膨胀。
啊……还有一件很重要,也很糟糕的事。
五条站着,拉着吊环,叹了口气。
他面前坐着两个女高中生,已经互相交换眼神,偷偷打量他很久了。
她们脸色微红地偷偷欣赏这位白发美男墨镜学长忧郁的下颌线。
只见他仰头,脖颈线条优美舒展,惆怅地看了一眼窗外。
一不小心坐过头了,整整五站——
几天后,藤原惠也来看望了牧野未来。
她还冷冷的,应该是在气牧野不太爱惜自己生命,顶在她前面。
“牧野小姐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说:“明明是你伸手打晕我的,还想嫁祸给杉本。”
牧野讪笑。
“抱歉。”她知道没法再装傻下去了,坦白说:“好像骗了你很多东西。但我也是不得已。”
藤原惠盯着她,良久,眉毛舒展了,有点无奈。
“作为个人来说,我当然会原谅牧野小姐。”她说:“因为我很欣赏你,也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怎么好意思一直追问你呢?”
“但是,作为辅助监督,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松对你的警惕,将你列为自己人。”藤原惠说:“牧野小姐也明白其中的缘由吧?”
牧野理解:“这是当然。”
藤原惠欣然道:“那么,我们算是朋友吧?”
牧野扬眉:“这取决于藤原小姐。”
牧野说话滴水不漏,距离刚好,不远不近。藤原惠瞄着她,有点泄气,无可奈何地笑了。
算了……这也正是牧野小姐的魅力之一吧。
“对了。”
牧野稍微扭了扭手指,提出了一个她非常关心的问题。
“藤原小姐……你在卫生间看到的关于我的一切,除了五条悟之外,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了哦。”
一周后,病房里甚至多了一块单人沙发,是某位男高生大摇大摆搬进来的。
他大喇喇陷在软垫里,翘着一条腿,墨镜被架在额头上,幼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像躺在自家客厅。
“背景清白简单的证人,会比有疑点的证人,更有说服力一些。总监部里一堆禅院家的爪牙,跃跃欲试阻挠为难我们调查取证,已经很烦人了,暂时把你的特殊情况瞒下来,比较方便我们办事。”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办成。
谨小慎微的懦夫们!
他使用无下限,把苹果隔空托在手里,拿起水果刀,泄愤似地,非常粗糙地从四面八方削了几刀。
然后展臂,遥遥递给牧野几乎只剩苹果核的苹果。
“吃么?不用谢。”
牧野死鱼眼摆手:“婉拒了。”
五条悟把苹果丢进嘴里。
牧野盯着五条悟屁股下面的沙发。搬个沙发过来算什么意思?战线是准备拉多长?
“不要这么警惕嘛。”五条摆摆手:“毕竟目前,唯一对你的底细很清楚的,就只有我了。”
牧野眼神一凛。
他又清楚什么了?他怎么会清楚?他上哪清楚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底细?”
五条哼笑一声:“你是什么底细……”
他深吸口气,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几天占满他脑袋的东西。当然是——
【】【】【】。
一堆该死的黑色方框。
唉。确实不可能这么简单诓出来。五条把那口气泄出来,垂下手,换了个角度展开攻势。
他一本正经地说:“在此之前,我告诉你个坏消息吧,牧野同学。”
“……”牧野对五条跳跃的思维感到猝不及防:“什么?”
“你大概离死不远了。”
牧野被他忽然的死亡宣告震撼,战术性后仰。
“这、这样吗……”
怎么突然她就要死了?
“这个案件和禅院家有关,是从你和藤原惠这里传出来的。”五条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人或证物。”
“我几天前,把这件事上报给了我的……嗯……上司。”五条给夜蛾正道选了个最方便牧野理解的称谓,虽然把他称作自己的老师其实更合理。
牧野眨眨眼。然后呢?
“我是想申请进禅院家看看的啦。”他恨恨道:“但是被强烈否决了。”
“本来就一山不容二虎,你居然还想捅另一只老虎的屁股?”夜蛾的原话是这样,还附带了一个砸到他头上的拳头。
“你要是进去逛一圈,没找到证据,禅院家不抓住这点找五条家和高专算账,我算你厉害。”
夏油杰还在旁边吹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
短暂地回忆过后,五条悟说:“虽然你的话不令人信服,但对于藤原小姐的证词,我的上司还是倾向于相信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简言之,我们目前没有权利继续往下深究。”
牧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是啊,她太天真了。
她想当然地把眼前这个五条悟当成了十年后那个咒术界的领袖人物、独当一面的五条家主。若是十年后那个他,若是嗅到了罪犯的味道,只要他愿意,招呼都不用打,把禅院家从里到外逛一圈都没问题,顶多就是挥挥手笑眯眯道个歉,没人会敢找他算账。
而现在的五条悟,空有凶名在外,但没有任何威望,不过是个高中一年级的青涩“小孩”。
牧野靠在床上,看着五条,神色变幻不定。
五条:“……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不起我?”
牧野识趣地挪开目光。
“我明白了。”她说:“所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对么?”
五条点头:“对。还好目前案件与‘禅院家’有关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藤原小姐知,我知,夏油知,夜蛾知……”
牧野:“知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五条微笑:“你嫌多的话,把你灭口好了,可以少一个。”
牧野:“其实人数挺合适的。”
五条哼了一声。他双手抱臂,斜眼看着牧野。
“所以,你懂你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当然啊。牧野叹息一声。
禅院良介对她一定怀恨在心,而且还目睹过她使用审神者之力。不仅如此,如果给不出更多情报,对高专这边来说,她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禅院家要除掉她,轻而易举。换句话说,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势必会频繁使用灵力以自保,暴露出自己特殊的身份。
她至此才意识到,从她决定干涉此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没办法像过去那样,做回那个默默蛰伏、不起眼的路人甲,独善其身了。
没想到,故事都还没开幕,她只是仓促做了那么一个决定,未来的路就截然不同了。
但是,五条既然来找她,肯定不只是跟她交待目前的情况,应该还有话说。
她虚心请教:“那么,我该怎么自保呢,你有什么见解吗,五条同学?”
五条注视着牧野。
微风掀起窗帘,少女背着光,黑发披散,静静靠坐在床上,直视他,虚弱,但是安定。
她的周遭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金色光芒,耀眼却柔和,时刻提醒她的特殊和神秘。
牧野无疑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却迅速消化并接受了,冷静到离谱。除此之外,她还迅速地猜了出来,自己和她还有的谈。
他的目光落到牧野的衣襟,左胸裹缠的纱布。
甚至……她曾经狠到,自己对自己开了一枪。
这是五条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他越来越觉得有趣。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更宜于孤独啊。”
——“但我自认天赋异禀,却唯独学不会放弃。”
几行模糊的墨迹在脑中浮动。在牧野的注视下,白发青年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咧嘴笑了起来,几分笃定,几分自得。
“你的事,倒还有办法啦。”
“特别的人,当然应该在特别的地方待着。你觉得呢?”
第43章
只过了一个早上,庭院里又层层叠叠一地枫叶。深秋寒意湿重,橘黄的日光把枫林照得火红似海。
禅院直哉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东西,每天都要求下仆将院里上的落叶清扫干净,但又不允许他们打扰自己休息,于是下仆们只能趁着他下午外出练功、做任务的间隙,争分夺秒地将庭院打扫干净。
惊鹿在规律地上下翻动,流水淅沥沥落在池中。房檐上落了一两只鸟,跑动两下,又因房檐下苏醒的杀意扑簌着翅膀离开。
房间里,躺在摇椅上的禅院直哉眼皮翻动了一下,狭长的双眼懒懒开了一半,啧了一声。
他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坐起来。
房门半开着,回廊上跪了一个人。
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禅院直哉慢悠悠走出去,足袋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摩擦,发出闷响,一声一声锤击在屋外那人心上。
那人低着头,膝盖肿痛发麻,汗水汩汩流下。
禅院直哉来到他身前,阴影笼罩了他。
他俯视他片刻,不耐烦地笑:
“还不死心啊,废物大叔?”
这家伙,是个好不容易挤进备用兵的吊车尾。禅院直哉依稀记得他的名字,禅院良介,术式是精神控制,在队伍里只是干干后勤,做做调查。
因为他控制不了比他更强大的咒术师,也控制不了咒灵,所以这种能力,也就拿来清理杂碎比较有用。
这种垃圾,老老实实在队伍里待着,听命行事,安安分分过好下半生就好了,结果却冷不丁给他惹出一个大麻烦回来。
“我可不像我那个正直老爹。杀人放火、烧杀淫掠……只要别大喇喇来我眼前炫耀、别让我知道,我是不会管的。”禅院直哉冷笑:“但你惹出麻烦来不算,还求老子给你擦屁股,那可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禅院良介颤了颤,更深地匍匐下去。
“直哉大人!我真的、真的知错了——求您帮帮我……”
他实在没料到,计划明明顺利进行,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牧野未来,究竟是什么来头?
禅院良介还没来得及想完,头就被狠狠一踹。
他被这一脚踹掉两颗牙齿,整个人横飞出去,在满地落叶上滚了数圈,惊飞了枫林中的鸟雀。
他口鼻流血,艰难地爬起来,在庭院里跪下,继续不断地磕头。
可以毫无负担地纵火杀人,只为了吸取怨气强大自身,也可以在事情败露后,像只败犬一样舍弃尊严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禅院直哉斜眼瞟他:“你倒是很有野心,能屈能伸,意志力也和蟑螂一样顽强啊。”
不过,天赋和实力才能决定地位。
“可惜,你有一点想错了。”他讥讽一笑:“至今为止,禅院家没有收到任何高专方请求调查的消息,也没有人跑到我们面前来告状,说有个叫禅院良介的狗东西,在外面放火杀人。”
“你希望我能保住你——这从何谈起呢?”
禅院良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应该是高专方没有贸然行动,想搜集更多证据后,再名正言顺地进入禅院家进行搜查,免得落人口舌。
甚至,如果他不来找禅院直哉求助,禅院直哉压根无从得知这件事。
但高专一看就不会罢休,他迟早会被查到,他想早做打算。若到东窗事发再来求助,他更不可能得到禅院直哉一点包庇了。
现在,禅院直哉的态度很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高专那边来抓人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他也只会着力于保护禅院家的脸面,而非保下他这个人。
必须给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禅院良介匍匐在地,尽可能夸大描述。
“直哉大人。我、我的计划本来很周全的……但是,有一个身份很神秘的人出现了,破坏了我的计划,才导致我的身份泄露了那么一点……”
禅院直哉来了点兴致。
他旋身走到回廊上坐下,两腿大敞,姿态随意。
“身份神秘的人?能神秘到哪里去?”
“那个人……她不知为何,对我的计划和术式都很了解,也很了解禅院家,很可能在禅院家有内线。但我可以确定,她是从来没在御三家出现过的陌生面孔。”
禅院良介小心翼翼地描述着:
“她看起来并不强,但是却精准掌握了新阴流只传给门下传人的‘简易领域’,防住了我的术式。”
禅院直哉眼皮子抬了抬,兴趣变浓了:“简易领域?”
“还有……当时,在我布置的帐中,凭空出现了她的两个同伴,以我的直觉来说,他们也并非是咒力强大的咒术师。”禅院良介说:“但我的术式竟然对他们完全无效。”
能够毫无阻碍地穿越帐、抵抗禅院良介的术式。
挺有趣的说法呢。
禅院良介看着禅院直哉脸上升起来的兴致,心稍微落下一些,继续讲:“而且他们的作战方式和装束,都很稀奇……”
“他们都是拿着刀、身披铠甲的武士。”
禅院直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禅院良介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却猝不及防被扯住脖子,揪了起来。
禅院直哉单手拎起了他,他四肢离地,整个人全靠脖颈沉重,近乎窒息的恐惧感笼罩了他,令他双目暴突,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
不只因为他跪了一天一夜,未进分毫,身体虚脱。禅院家最一流的咒术师所构成的强大队伍——“炳”之首领,那强大的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令他本能地挣扎求生。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乞求对方放过他。
禅院直哉狭长上挑的眼天生带点藐视、傲慢与挑衅的色彩。
他的问话令禅院良介一头雾水。
“你知道了什么?”
什么意思?
禅院良介艰难地小幅度摆头,脖颈已经被抓得发紫发红。
“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禅院良介更绝望地摇头。
禅院直哉阴沉着脸打量他片刻,看他眼中的茫然和惊恐不似作伪,终于在他濒临崩溃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禅院良介跪倒在地。他劫后余生,大口喘息。
他的裆部,繁重衣物间,有湿色晕开,异味在空气中散出。
禅院直哉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在他污染自己的院子之前,将他踹了出去。
禅院良介在地上无力翻滚,浑身瘫软。
完全丧失尊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禅院直哉怎么突然变脸了?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死定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触到了禅院直哉的霉头?
对方背着手徐徐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前一刻那个一脸杀意的人,不是他。
“你倒是说了很有趣的事。”禅院直哉语气玩味。“具体描述一下,你说的那个神秘人?”
禅院良介呛咳几声,老老实实跪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尽可能说得更详细:“她……大概是初高中的年级,是个女的,是孤儿院火灾的受害者之一……”
“女的?”禅院直哉撇了撇嘴,兴趣又消减下去。
禅院良介察言观色,慌乱补充:“但、但是……保护她的那两个武士,都是男性……”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听起来是两个没出息的家伙。除了拿钱办事,我想不出他们跟在女人身边当保镖的理由。”
谁知道呢?禅院良介大气不敢出。
他回想起牧野未来那句话——“你们禅院家,怎么这么看不起女性?”
是真的很了解他们啊,那个贱女人。
“禅院良介,三十三岁,精神控制……”禅院直哉回忆了一下眼前这杂鱼的基本资料:“可能还是有点用吧。”
禅院良介的心提到嗓子眼。
“或许还有个办法能留下你的命。”禅院直哉歪了歪头:“因为比起我来说,有个家伙,可能会对你的故事更感兴趣。”
禅院良介愣了一下。
意思是……有人或许会愿意保他?
他后知后觉,内心狂喜。
“谢、谢谢直哉大人……”他难以压抑激动之情,声音沙哑。
禅院直哉皱了皱眉:“你先滚回去,把你脏兮兮的身体处理一下,然后再来见我。”
“那家伙可看不上邋里邋遢、小便失禁的垃圾。”-
禅院良介在狂喜中,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宿舍。
周遭人嫌弃的冷眼他已毫不在意。谁能知道,他这种闯下弥天大祸、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人,也能得到转机呢?
他将脏臭的衣服直接烧掉了,在院里火速把自己冲洗干净,然后努力在衣柜里翻找最合身、看起来最贵的衣物。
他在傍晚,又敲开了禅院直哉的门-
禅院直哉刚刚巡逻回来,身上的武装还没卸下,身上的咒力残秽还没洗净。
他擦着手,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下毕恭毕敬的男人,脸上还沾着腥臭血迹,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
“看得出来,你很努力地把自己打扮体面了。”
禅院良介缩了缩脖子,品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祖上定下来的规矩,除了禅院家主和直系接班人,禁止其他人知晓那家伙的踪迹。”禅院直哉说:“我得把你打晕了,再带过去——这已经是破例了。”
禅院良介听得忐忑。
祖上定下来的规矩?禅院家主都必须遵守?
……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多想无益,为了保命,他只能配合。
禅院直哉脸上带点嘲讽,但不是对禅院良介的,而是对他口中的“那个人”。
“祝你好运吧,我也猜不透那家伙在想什么。”
禅院良介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头上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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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进入校园![撒花]
第44章
四月,樱花最盛的日子,差不多就是在这几天了。
因为提前一天踩过点,七海建人循着夜蛾正道给的路线,使用了咒力穿越结界,顺利到达了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正门。灰原雄在他身后东张西望,两眼放光。
“哇……好特别……”
高专大门隐匿于葱郁山林之间,并非像寻常学校大门一样敞亮开阔、气派不凡,古朴的木质结构隐隐散发着肃穆感。比起大门,它更像是一道划分两个世界的结界入口。
就是有点冷清,空无一人。
七海思考了一下。
是……直接自己进去么?但是夜蛾老师说过,会有前辈来迎接他们啊。
他正拿着手机犹豫,林间小径里忽然有人影闪现。
脚步声清脆地响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近。
来人是个黑发雪肤的女孩,穿着纯黑水手服和过膝袜,身材娇小,四肢纤细,步履沉稳。
她神色平静,细看还有点恹恹的。
“哇。”灰原雄悄声感叹:“好黑。”
“……”七海看着女孩白皙的肤色,低声说:“还好没有被听见。”
像这样形容一个女孩子,感觉会被误解、尔后讨厌的。
看这装束……这个女孩好像也是这里的学生。学姐?同级生?
七海在心里思忖着,女孩已经朝他们走来,非常老成地点了点头,像是很熟悉这种与陌生人打交道场合的大人。
“你们好。”牧野佯装初见他们:“两位就是七海同学、灰原同学?”
七海点头:“你好,我是七海建人,刚入学的新生。”
灰原雄语调激昂:“你好,我是灰原雄,也是新生,请多关照!”
牧野点了点头,竭力板着脸:“你们好……我是牧野未来,是你们的同级生,因为一些原因,提前了几个月入学,以后请多关照。”
她在表情露出破绽前迅速转身:“拿上行李跟我走吧,先带你们去见夜蛾老师。”
七海敏锐地察觉到她表情不太对劲,但暂时没有多说-
牧野本该带七海和灰原从大路走,顺带把高专的路线结构介绍一遍,但是在某两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她不得已抄了林间的近道。
高专的自然风光,任何一个人游览之后都会感到惊艳。朱红色的鸟居顺石径层层叠叠往上延伸,繁茂枝叶使光照斑驳细碎,山林中隐隐传来啁啾鸟鸣。灰原一边看一边惊艳道:“高专真好看啊!”
牧野没有接茬。
七海又不动声色盯了她一眼。
路边的草丛被风窸窣吹动。收到暗号,牧野闭眼叹了口气。
真丢人啊,完全不想配合,但是没办法。
她清了清嗓子,低着头说:“那个……两位同学。”
“怎么了,牧野同学?”
“两位初来乍到,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多加注意,否则日后会吃苦头的。”
“……什、什么事?”
“就是……咱们高专学生,阶级还挺分明的。你们一定听说过,高二那两位英明神武、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学长吧?”
“……”七海说:“倒是听说过两位学长很厉害,没听说过有这么多前缀。”
是的,没错,我也不想加这些前缀。牧野心累道。
“是的!”灰原雄非常捧场,口吻里带着崇拜:“听说五条悟学长和夏油杰学长都非常厉害,年纪轻轻已经是一级咒术师了。”
“因为他们很厉害,所以,我们对他们一定要恭敬礼貌。”牧野干巴巴地说出安排好的台词:“他们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七海:“……那还真是令人害怕呢。”
正走到转角,前方就是教学楼的通道,三人远远看见两个人影。
一阵劲爆的吉他声响起。
七海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是谁躲在墙后播放CD机啊?!
看清眼前景象,灰原雄震撼地“喔”了一声——
在通道中,一人双手插兜,抬脚抵着墙,腿长得分外夸张,另一个人靠着墙壁,摇晃着速溶咖啡罐。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背光人影,却隐隐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七海眯着眼,灰原雄又惊叹地“哇”了一声。
牧野没眼看。
她眼神飘忽乱转,心中的尴尬上升到了极点,试试偷偷往外挪。
好想溜……
远处视力很好的白发墨镜男警告性地干咳一声。牧野身体一僵。
溜当然是不行的,给她分配的戏份还没演完呢。
于是,七海和灰原,眼睁睁看着在他们面前引路的少女,表情僵硬地捂住嘴:“啊——是、是五条大人和夏油大人,糟、糟糕,我们得快点去问好!”
灰原雄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了不对劲。
“诶……牧野同学,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害怕?”
“准确来说,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很害怕,但是你看起来并不害怕……好奇怪的感觉啊……”
因为我的演技不好。牧野哀怨地想,我是被迫的。
她顺水推舟开始说下一句台词:“因为……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是很可怕的前辈。”
“诶……这样吗?”
她火速朝不远处的二人飞奔而去:“快走吧,太慢了,他们两位会不——高——兴——的——”
灰原雄严阵以待,竖起眉毛,立即追随牧野的脚步。
七海黑着脸看着眼前的闹剧,非常不情愿地跟上-
三人来到五条和夏油面前。
两个男高生终于放过了无辜的墙壁,站定在三人面前,互相勾肩搭背,一个咔哒咔哒活动着脖子,一个用舌头顶腮帮子。
吉他声被推大了几分贝。
五条推了推墨镜,示意牧野说下一句词。
牧野:“……”由于两个人的表演太过于浮夸导致她忘词了,怎么办?
五条“啧”了一声。
牧野破罐破摔,眨了眨眼,无辜和他对望。
对视片刻,五条败下阵来。
唉,算了算了。他叹息一声,不耐烦地拿手指了指牧野:“你,走……滚滚滚。”
牧野麻利地滚了。
七海转头,看着少女解脱以后脚步轻快地离去,像只撒野的兔子,投出艳羡的目光,尔后认命将头转回来。
夏油杰横眉,狭长的眼睛一眯,露出阴险的笑容。
“你们两个……就是下一届的新生?”
灰原雄立正,兴奋道:“是的,两位前辈好!我叫灰原雄,会努力学习的,以后请多关照!”
七海建人语调毫无起伏:“……我是七海建人,也请两位前辈多多关照。”
五条悟皱眉,一声烟嗓怒哼:“哈?”
灰原雄茫然地眨眼。
五条前辈轻蔑地低头看他:“你们俩,知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是不是把高中生活想得太轻松了?”
夏油配合接上:“看来得由我们来教教你们,什么是规矩。”
他抬手,大拇指往后扬了扬。
“待会,到三楼教室来,不要让我们等得不耐烦了。”
五条颇有威慑力地冷哼一声,两人朝后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教学楼里去了。
不知名人士配合播放的BGM也停止了。
七海和灰原在原地沉默。
良久,灰原情绪振奋地说:“哇——感觉两位前辈相当不好惹呢,看起来,我们的高中生活不简单啊。”
是吗?七海想。
疲惫的她,耍宝的他,狡猾的他,幕后的她……他们的高中生活,大概,也许,可能,确实会很精彩吧。
七海忍无可忍道:“但你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也不太对劲吧?”-
七海面无表情地跟着摩拳擦掌的灰原雄推开了教室门。
“Surprise!”
礼花噼里啪啦炸开,落了七海和灰原满头。
恶霸学长五条悟兴奋地抱着手里的礼花筒肆意开炮,夏油稍微要矜持一些,但怀里也抱了一根。
初次见面的棕发学姐笑眯眯地递给他们两条写着“新生欢迎”的绶带,和两顶五颜六色的尖帽子:“欢迎两位新生,戴上吧。”
灰原雄惊喜地接过,七海难以说服自己抬起手。
硝子笑眯眯的:“戴、上、吧。”
“……”七海认命地接过。
两个人被五条悟撺掇到教室中央。
灰原兴致勃勃,七海肢体僵硬。
他瞄了一眼远处窗台上窝着的牧野,后者给予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唉,还好这里还有别的正常人。
“怎么了。”硝子意味深长:“是对我们这群笨蛋前辈失望了吗?”
“怎么会呢!”灰原断然道:“这样看来,多亏了前辈们,我的高中生活,一定很有趣啊。”
七海也否认:“当然没有,只不过……”
他脑海里回想起了前一天来高专踩点的时候。
夜蛾校长带着他四处转了转,途中也来教室逛过。
“这里就是教室了,啊……”
二人盯着黑板上的大字——“新生欢迎惊喜计划”。
“……”七海平静地看着那几行小字:“先假装成恶霸学长,吓住我们,等到了教室,再热烈欢迎我们,给我们惊喜,先抑后扬么……”
夜蛾无力地叹口气:“真是的……”
“不过,如你所见,这些家伙就是这种人。”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想到这里,七海叹息一声,像在回应昨天夜蛾老师对他说的话。
“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什么啊,这小子,只会说这种老套的话呢,是个无聊的家伙啊。”
“没关系,以后多被我们调教调教就会进步的。”
“听起来很变态啊……”
“哈?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起来很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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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情节参考了手游咒术回战~
禅院家的事只是提前点一下,暂时不会揭秘~先来一点点轻松点的校园日常
第45章
开学没几周,一个平平无奇而阳光明媚的春日。
正午的日光从窗户斜斜射进来,夜蛾在黑板上沙沙写字,一边写一边讲。
叽里呱啦,灌进夏油杰耳朵里,聒噪得像念经。
课堂上讲给所有人听的,显然是通用知识,而教室里的三个人,都更需要专攻。
如果夜蛾的主题是“咒灵球的一百种美味烹饪方法”,他一定会专心致志地听,但是现在这节“如何减弱受害普通人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实在是不感兴趣。
保护弱者也就算了,现在连心理疏导也要他们负责?保姆也不是这么当的。
如果所有弱者,都像牧野同学那么好哄就好了。夏油杰回想了一下从火灾里救起她的情景。那孩子只是平静地被从火海里捞起来,平静地被丢到青龙背上,甚至自己平静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平静地晕过去。
他撑着脑袋,往旁边一瞟,白毛青年微微低着头,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膝盖很淑女地并拢着,翻开盖的手机躺在他大腿上。
他伸出一只手,在手机上啪嗒啪嗒按着。
非常拙劣的开小差方式。夏油凉凉地想,并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一个粉笔头像子弹似地,从讲台射出,砸在五条悟脑袋上,将他毛茸茸的发顶砸出一个窝。
“啊!”五条眼泪汪汪抬头:“干嘛啊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阴沉着脸:“你说呢?上课玩手机,想挨揍?”
夏油幸灾乐祸地眯起眼睛。家入硝子回过头来,捂着嘴煽风点火:“真——没——礼——貌——啊,五条同学。”
五条悟恶狠狠瞪他俩一眼。
所幸,下课铃清脆地响了起来,像一场及时雨。
五条在一瞬间弹跳起身,又在另外三人的目光中矜持地立住了,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迈开长腿,大摇大摆走出教室。
硝子看着他背影,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怎么没有像以前一样弹射出去?”
夏油杰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青春期来了,开始注意形象了吧。”
夜蛾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胳膊里夹上书本,喊了声“下课”,在被学生无视的氛围中习以为常地走掉了。
教室里,硝子“诶——”地拉长声音,显然不太赞同:“夏油你不也是青春期嘛?”
夏油杰哼笑了一声。
“无论我在没在青春期,我都不会弹射起步的,简直像只被开栏放饭的猪。”-
操场的一角,两位刚入学没多久的高一生在自动贩售机旁边坐下,手里拎着汽水。
“话说……刚刚老师是说,黑闪的威力是所灌注的咒力的2次方吗?”
灰原雄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青筋在手臂上蹦出来。
“好像是2.5次方吧。”七海回忆了一下。
“诶——”灰原瞪大了眼睛:“好厉害啊,真想快点打出来啊。”
“但是……明明咒力才是力量的大头,为什么要给我们安排那么多的体术课,而不多练习一下咒力的使用呢?”
两个人都陷入沉思。
操场上空,一排鸟鸣叫着飞过去。
走廊角落里拐过来一个人。
两个人闻声把脑袋转过去。
他们神出鬼没的同级生,也是同级唯一一个女孩,在又翘掉一整节理论课之后,终于出现了。
这位同学从开学以来,一节理论课都没出现过。
她手里拎着个袋子,步伐悄无声息、干脆利落,除了装束外,和每天早晨地铁站里匆匆赶去上班的社畜们没什么不同。
与他们想象中和风细雨、步履娉婷的花季少女显然有所差异。
高专什么都好,就是学生太少,冷冷清清的,丝毫没有青春校园的热闹氛围。
牧野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步伐停下来,眨了眨眼,思考了半秒自己要不要多管闲事,最终还是开口纠正灰原雄:“因为……黑闪的威力基数不只是攻击中包含的咒力,而是将咒力和物理攻击结合后的攻击力,所以对咒术师来说,体术也挺重要的。”
“在学习咒术的初始阶段,由于对咒力并不熟悉,同等时间下,学习体术获得的提升要比学习咒术大得多,因此这样分配教学时间更划算。”
“原来如此……”灰原雄恍然大悟,尔后面露敬佩:“好厉害啊,牧野同学,你记得真牢。”
七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是啊,牧野同学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毕竟在咒术界干了那么多年了,出于工作需要,几乎所有理论知识,牧野未来都记得死死的。
但空有理论有什么用呢,牧野露出一个令其他两人不明所以的自嘲微笑:“只是刚巧记得啦。”
从入学以来,她就拥有翘掉所有理论课的特权,理由是已经牢记了所有理论知识——这一点在其他人看来显然很蹊跷,但牧野无所谓,蹊跷就蹊跷。
整整四年的理论课时间,她可不想全部重新上一遍,浪费大把时间。
这个特权是她非常生猛地换来的——
在她入学前的某一天,她直接敲开夜蛾办公室的门,对他说,所有的理论课,她都不想上。夜蛾正道作为一个有原则的教师,当然拒绝了她,并试图教育她:“虽然你来到这里的初衷只是接受高专的保护,但作为学生,还是应该尽好学生的本分,不能浪费青春。”
牧野当着他的面,把五年以来的高专毕业考试卷全部做了一遍,在夜蛾正道复杂探究而又震惊的眼光下,用分数来证明了自己。
“我想拿这些时间去自己练习,加强我薄弱的地方。”牧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才叫不浪费青春。”
“……”夜蛾说:“好吧,我同意你的申请。但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牧野瞄了一眼办公室外并排偷听的黑白棕三个脑袋。
她笑眯眯地拒绝了:“暂时保密哦,夜蛾老师。”
当大多数人都认定她奇怪的时候,她反而破罐破摔,坦然接受了那些探究的目光,不再遮遮掩掩,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就做了。
总归也就是多个令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秘密、让她显得更奇怪罢了。她不差这么点奇怪。
而她省下来的时间,说是用来练习,但她自认在咒术这方面是不会有能力突破了,所以,其实是作他用-
第一件事,是让刀剑们迅速成长。
考虑到牧野的特殊情况,高专给牧野提供了单人住宿。她有了独处空间,如鱼得水,经常一个人躲在宿舍里,传送回本丸,处理完事情再回来,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口口声声说着是来休假的。
她在高专安顿下来后,第一次回到本丸,就硬着头皮叫来了山姥切国广。
作为她的初始刀,也作为本丸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第一部队队长,他早已脱胎换骨,不是从前那把蒙着被单,自卑自闭的刀了。
至少,他会为了他所在意的人,变得可靠而有担当。
牧野休假的这段时间,第一部队也回本丸待命休息着。他穿着轻装,默不作声看了牧野一眼,于桌前和牧野相对坐下。
“是要回来了吗?”他问:“这就休息好了?”
牧野挠了挠脸颊。
“不是……我应该还会在那边待很长一段时间。”牧野说:“但是需要你们的帮助。”
“好啊,既然是主公的命令。”山姥切国广迅速接受了:“需要第一部队出马么?敌人有多少?”
牧野说:“目前还不确定。但是未来有可能面对的敌人……会强大到可怕。”
她想到什么:“我好像没有召唤过第一部队去咒术世界,对么?”
山姥切国广看了她一眼,给牧野一种幽怨的错觉。
“是啊。”他说:“毕竟我们可以独当一面了,一直在外独立做任务,所以没机会跟在主公身边。”
“倒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牧野干咳一声:“这、这当然是好事。”
山姥切国广不置可否。
“听说主公的原生世界就是咒术世界。”他蹙起眉头:“那应该很危险吧?”
牧野莞尔:“也不一定,取决于我想做什么。”
牧野本以为,山姥切国广会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只是定定看她一眼:“没关系,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是主公的命令。”
明媚日光透过纸窗,房里飘着柑橘味的熏香。牧野笑起来,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托腮看他。
“……看我做什么。”山姥切国广别扭地转过头。
“真是一把漂亮的刀。”牧野云淡风轻:“从一开始遇见国广时,我就这么想。”
山姥切国广脸上一红:“突、突然说什么话!”
主公真是狡猾啊。
牧野笑眯眯而坚定地说:“我会尽快把你们所有的刀,变得更强。”
“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她和山姥切国广在房间里商议了很久,定下了很多事。
第一部队的顶尖实力者们成员不变,照旧进行高强度的任务,第二部队轮流培养战斗经验居于中等的刀剑们,第三部队是留给短刀和肋差的,也是升级最快的部队,也要持续不断地进行任务。一些热衷于本丸内务的刀剑们,就彻底安心留在本丸,而一些脑子转得快、能很快判断局势的刀剑,就作为散兵,时刻等待牧野的召唤,用以需要智取的场合。
商讨结束,牧野准备离开了。
“我会多配备一些通讯装置和时空转换装置。所有出阵的刀剑……”她咬牙:“全部用上十倍经验符。”
“……”山姥切国广因主公难得一见的财大气粗而侧目:“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牧野干咳一声:“暂时还没有。但我会尽快攒出来的。”
“主公可别为了这种小事勉强自己啊。”山姥切国广硬邦邦警告道:“我们都觉得你瘦了不少。”
牧野摆摆手:“放心吧,只是之前遇到点麻烦,折腾了一下身体而已。我是不会饿着自己的。”
“你以前减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山姥切国广死鱼眼。
“……”牧野:“那时候我在肤浅的青春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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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因此,对牧野来说,第二件重要的事就是——赚钱。
来钱最快的方式,其实是成为咒术师,完成任务。任务难度越高,酬劳就越不菲。牧野靠自己是不可能有胆子接高等级任务的,如果借助刀剑们的力量,她姑且不自量力地认为,稳定完成一级任务是稳的——但是要贸然这么做吗?
她习惯了低调,习惯了在暗处不动声色地做事情,从来没有试过大喇喇地暴露自己的力量,不知道这样做会面对什么蝴蝶效应,因此尚在犹豫。
在做出决定之前,她索性先开始了一有空就打工的日常。她周末固定会去秋叶原的一家甜品店做服务生,平时没课的下午会去新宿的一家便利店担任店员——是她分外熟悉的那家店,地铁新宿站丸之内线旁边的7-11。
不是因为什么特殊意义。牧野想,只是刚好就选了那里而已。
其实夜蛾有注意到她经济上的窘况,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在包吃包住的情况下怎么还是这么缺钱,仍旧热心提出了援助。
“牧野同学,以你现阶段的咒术水平,虽然没办法做咒术师,要不要考虑做辅助监督?”夜蛾说:“酬劳也是很可观的。”
硬要旁听牧野和夜蛾谈心的白毛男高反坐着椅子,抱着椅背摇晃,积极举手:“可以让牧野同学跟着我干哦,我接的任务难度全部堪比隐藏关卡,高风险高回报。”
牧野竖起手掌:“不必了,谢谢二位。”
她做辅助监督做得够够的了,专业固然对口,但着实令人抑郁。
托某人的福。
她凉凉扫了五条一眼,对方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仍然回以大灰狼似的微笑。
“需要我的帮忙就尽管开口哦,牧野同学。”
实在是和善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态度。
牧野叹了口气。
这也正涉及到占据她许多日常时间的第三件事——
应付五条悟-
多亏了五条悟大发善心,和夜蛾正道商量了一番,以招生名义收留了她。牧野本以为,以五条悟的性格,他应该会一股脑地说出,在这场交易中他想得到的报酬。
但她意料之外地没被索取任何东西。
她还记得在医院那天——
“特别的人,当然应该在特别的地方待着。你觉得呢?”
这句话一出来,牧野瞬间就领会了五条悟的意图。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高专愿意收留她,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她这个证人?
她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如果她给不起或是不愿意给,她就会拒绝他们的援助。
她也这样问了出来。
“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你——为什么不可以是呢?”五条悟这样反问。
他撑着膝盖,唉哟着站起来,关节噼啪响了一声,背着手绕过牧野的床,晃悠到窗前。
楼下刚好正对着那丛馥郁的山茶。
五条悟转过脸来。透过墨镜,牧野身上散开着金色的光晕,与阳光融为一体。
“那么,牧野同学费心隐藏自己,却又只身犯险,又是有什么复杂的目的吗?”
牧野愣了一下。
她的目的?
那太多了。
不想让这个世界变得乱七八糟,不想让她珍视的人们平白牺牲,不想让他……
她眼中闪过那个穿着白色狩衣,盘坐在湖畔的孑然身影。
变成那个样子。
她抬起头,和笑得意味深长的五条悟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这张年轻的,无忧无虑的脸,看起来很耀眼。
也对,不要互相刨根问底。牧野想,她很乐意这样维持表面和谐-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想错了。
要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倒是能和她气定神闲地博弈,但现在这位精神小伙,完全沉不住气啊。
他总是冷不丁想要硬挤进自己视野里。
她第一次去食堂的时候,这位大少爷就端着托盘凑到她身边坐下。
同一时刻,夏油杰坐到她对面、家入硝子坐到她另一侧,三路包抄。
牧野举筷子的手僵住,背上渗出冷汗。
“食堂的味道怎么样啊,牧野同学?”硝子托腮,笑眯眯问她。
“……”牧野僵硬道:“倒是能吃。”
有免费的饭还不好么?她要求可不高。
五条悟冲夏油杰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估计是又打了个什么无聊的赌。“听见没?倒、是、能、吃,意思就是难吃。”
夏油杰嗤笑:“你的语文真有够烂的。‘倒是能吃’勉强算是褒义吧,和‘难吃’可不一样。”
牧野一边听,一边吃得味同嚼蜡。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五条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袋飘着香的麦麦:“学长学姐们照顾你,给你加顿餐,不用谢。”
牧野瞪圆了眼,摆手婉拒:“不、完全没这个必要……”
硝子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不用客气,牧野同学,我们食堂是真的很难吃,我八百年都不会来一回的。”
那今天跑来是干嘛啊?!
面对三人非常令人猝不及防的关怀,牧野大脑宕机。
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应对,远处夜蛾的训斥就传了过来:“你们这些家伙!说了几百遍了,不准在食堂吃外卖。”
三人顷刻之间如鸟兽散。
牧野木着脸坐在原处,桌上装着汉堡薯条草莓圣代的袋子随风晃悠。临走前,白发男高还顺手把一根炸鸡翅插进了她米饭里-
牧野获得理论课豁免权时,高二的三个人都在偷听,并见证了全过程。
而由于牧野入学时机尴尬,能看作是初三生提前数月跳级入学,她就只能一同参与到高二的体术课中。
那边三个人熟门熟路地在操场中央闹腾,具体表现为夏油杰和五条悟打得热火朝天,硝子窝在一旁玩手机,而这厢,夜蛾正道和牧野未来相对而立,大眼瞪小眼。
“牧野同学理论课非常扎实。”夜蛾评价道:“体术应该也不差吧?”
“……”牧野沉默着捋了把头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出手指,花坛下面躺着晒太阳的咒骸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那么,先让我看看你的基本情况吧。”
牧野叹了口气,开始动手娴熟地盘头发。
她想起了过去无数次五条对着自己摇头叹息的样子。
她早已对自己的体术和力量不抱任何期待了。但是光靠嘴皮子解释是没用的,作为一名高专的学生,她必须向非常有责任心的夜蛾正道展示一遍自己的无能,才能让他心里有个数。
一个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师——”
牧野一呆,咬着的发圈从嘴里掉落,却又悬浮在低空,被修长手指夹住。
前几秒还在远方打架的五条悟,不知何时神速凑到了他们眼前:“要不我来和她对练吧?”
又搞什么飞机?
五条悟看起来很友好似的,抬手晃了晃牧野的发圈,牧野眼前发黑,劈手拿了回去。
夜蛾眼皮抬了抬:“理由?”
五条悟坦然道:“你的咒骸什么都不懂,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伤到新同学怎么办?还是我这种人工服务比较智能。”
牧野:………………不我觉得咒骸比你智能多了啊!!!!
夜蛾当然不会信服于这个理由,他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成天喜欢搞些幺蛾子。
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耐人寻味的眼神落在五条身上,五条坦然对视。
两人僵持三秒钟,夜蛾最终同意了。
“好吧。”他说:“切记下手轻一点。”
夜蛾往后退开了,五条悟笑眯眯移到牧野面前:“快扎好你的头发呀,牧野同学,我们要准备开始咯?”
牧野望着远去的夜蛾,尔康手:“不是、等一下,我……”
搞什么?牧野后退一步,冷汗涔涔:“五条学长,有话好好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记仇了?”
五条悟茫然地眨眨眼,顺势前进一步,低头看着她:“你想多了,我是真心想辅导你的。”
牧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五条悟神色坚定而真诚,牧野叹了口气,开始挽头发。
五条悟满意了。
面前的女孩微微低头,平素披散的黑发被她慢条斯理抓弄一番,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眼波散漫得像风一样,嘴里还在不情不愿地念叨:
“……请五条学长手下留情啊……”
五条悟喉结滑动一下,转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放心吧,我会很温柔的。”
牧野摆开架势,绝望地叹息一声。
不,五条悟,你对一个人的肉体究竟可以有多弱,心里根本没数。
当年她成为他的学生的时候,第一节课的第一场对练,她就被他轻描淡写一拳轰飞到天外……
往昔噩梦重现眼前,犀利的拳风忽然擦过脸颊。
牧野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向后仰,五条颇为不满:“你怎么还走神啊?”
牧野神经紧绷左右躲闪,讨好道:“不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长腿扫来,牧野一跃而起,往后躲去,五条赞赏道:“你这不是躲得很好嘛?不错嘛牧野同学,踹我一脚试试?”
牧野本能听从昔日老师的指令,抬腿踹过去,被五条单肘拦下。
“……”五条总算察觉到了他对牧野的高估:“你怎么力气就这么点大?没吃饭吗?”
牧野咬牙切齿:“我已经用尽全力了……”
五条若有所思点点头,但几息之间,牧野又完美躲过几招,他面露疑惑,说:“那你来试试接我一拳呢?”
噩梦降临了。
牧野大惊:“等下,等等等等等,你一定要轻点……”
话音未落,五条一拳打来,牧野两肘护在胸前。
这一拳在五条看来已经相当温柔了,他指节抵上牧野手肘时,愣了一下。
下一刻,牧野在他面前飞了出去。
烟尘四起,牧野护着脑袋,砸在十米远的地上。
远处夏油杰和夜蛾正道并肩站立,眯着眼发出惊叹。蹲着玩手机的硝子被拉回了注意力。
众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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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牧野躺在地上,捂着脸,胸膛起伏。
她沉默了片刻,两手绝望垂落。
被这么一摔,她护住脑袋的两个手肘又痛又麻,左腿好像也崴了,隐隐作痛。她从五条的力道可以判断出,他确实是放了水的,只不过心里没数,水放得不够多。
“都说了我很弱的,让你轻一点啊……”
五条悟站得笔直:“啊、这个、那个……谁知道你会那——么那么那么弱啊。”
难道是她的错吗?!
家入硝子本来坐在花坛边翘着二郎腿,见到此情此景,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啪”地合上手机。她插着兜走过来,路过五条,幸灾乐祸地踹了他小腿一脚,在牧野面前蹲下。
她用手摸了摸牧野额头,探查了一番牧野的情况,意思意思施展了一下反转术式,安抚道:“还行,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恢复了。脑袋晕不晕啊?要不要再躺会儿?”
死尸一样,被操场上所有人注视着的牧野:“……在这里吗?”
夜蛾正道不忍道:“你……可以回宿舍休息一天,牧野同学。”
真是丢死个人了。
她无声叹气,忧郁地望向天空,还没有清静片刻,视野里又出现几根晃晃悠悠的白毛,她立时色变。
“请请请暂时不要靠近我,五条学长。”
抗议无效,大手隔空一吸,她被拎起,尔后被某人僵硬但妥帖地抱了起来。
“……”牧野死鱼眼。
“将功补过。”五条干咳一声:“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一路上,牧野闭目不言,眼不见心不烦。
五条悟一面抱着她走,一面低头瞅她。
这家伙仿佛非常习惯被人抱在怀里似的,虽然气息阴沉,但身体充满松弛感,反倒是他,走得有点僵硬。
可恶……本来想拉近关系的,结果好像弄巧成拙了。看起来她很不高兴啊。
但他也没料到牧野会弱不禁风成那个样子啊!明明在闪躲他招式的时候,她分外娴熟,看似紧张局促,实则游刃有余,他还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呢。
毕竟她的身份都那么神秘了,按理来说,具备武力值奇高的设定的可能性很高啊?
也对……他这才想起来,前代六眼的日记里,那位牧野的同僚的体术也是相当被嫌弃啊。
他又瞄了平静无波的牧野一眼,清了清嗓子:“那个,刚刚不好意思了,牧野同学……”
牧野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没关系。”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五条愣了一下。
他开始不爽。
喂,自己好歹是学长,是前辈吧?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就算自己主动请缨,接替咒骸的活,不小心把她打飞出去是他不对……但她就没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错吗?
怒火越烧越旺,五条悟眼睛瞪得老大,牧野仿佛感受到注视,睁开眼,斜斜瞟他。
他立刻熄火。
轮到牧野反过来打量五条悟了。男高搂着他的手臂分外僵硬,脖颈绷得笔直,下颌线分明,板着脸,墨镜耷拉到鼻尖。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乱转,挪了个位置,和牧野的目光对上。
“怎、怎么了?”
牧野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
五条磨了磨牙。
“有什么事就说啊……牧、野、同、学。”
“没什么啦。”
离牧野的房门就几步路了,牧野轻车熟路从五条怀里滑溜出来,像只灵活的鱼。
五条悟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她怎么会这么熟练?
牧野踮脚,慢条斯理拍了拍他的肩。
“没想到,你人还真热心肠啊,五条学长。”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牧野扶着腰,一脚深一脚浅地进了房间。
门在五条面前被哗哗拉上。他僵直站立,被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搞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什么意思?她看出来他的意图了,在嘲讽他?还是她单纯地相信了自己是个好人?
不是……等一下,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啊,这不是个需要她相信才成立的事实。
五条自信忽略了自己屡次弄巧成拙的事实,自己说服了自己,冷哼一声,大步撤离-
五条悟最近对她是真的挺奇怪的。牧野未来这样确认。
与熟人相处时另谈,至少五条悟在面对还不熟的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其他目的,他不可能像最近这样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热情似火。
不过……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差不多算是猜到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一道题不一定只有一种解法。揪住她的领带压制她、逼问她,是属于某个大人的、最成熟省事的解法。
而这个家伙,显然选了一条新道路。
还挺好玩的。牧野想。但也有点难处理啊-
牧野在一个悠闲的傍晚,再次回到了本丸。
她和几个队长商量完了这次战扩的计划,把攒钱在万屋买的几个通讯器和时间转换器分发下去,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打算回原生世界睡大觉了。
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老虎嗷呜嗷呜跑了进来,跳到牧野腿上。软绵绵的肉垫在牧野腿上来回踩着,她心情被治愈,非常轻柔地在小老虎下巴上挠了挠。
烛台切光忠从门外优雅走进来,手上端着个食盒。牧野抬眼看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一个,歌仙一个,最近都见缝插针地想投喂她。
“抱歉啊,烛台切。”牧野说:“太晚了,我现在只想睡觉,完全没胃口。”
烛台切笑眯眯的:“没关系啊,主公,这次给你做的是甜点,之后再吃也可以。”
他跪坐下来,掀开盒子,给牧野看了一眼。是个九宫格,里面放了九个布丁状的甜点,是形态各异的小兔子,摇摇晃晃,分外Q弹。草莓、桃子、荔枝……各种各样的香气飘了出来。
他看着眼睛微微瞪大,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的主公,心满意足。看来主公很喜欢这次的甜点啊,不枉他精心制作。
“放冰箱的话,可以保存好几天。”烛台切说:“主公也可以分享给你的朋友们。”
“谢谢你,我会一个人好好享用的。”牧野摆摆手,漫不经心:“我除了你们,哪来的朋友?”
烛台切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苦涩微笑。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啊。
牧野收下了食盒,托着腮,指尖在食盒上点了点。
她犹疑着开口:“那个……烛台切,总感觉你经验很丰富的样子,所以想请教一下你。”
经验丰富?烹饪么?烛台切爽快道:“知无不言。”
牧野说:“如果有个人一直想方设法和我拉进关系,但目的是为了探清我的底细……”
“这不就是间谍吗?”烛台切道:“一般来说,我们这边的建议是格杀勿论。”
牧野:“不、不是……我倒也不讨厌他的行为,甚至觉得很有趣,但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任何东西……我应该如何在不影响二人关系的基础上,暂时获得清静呢?”
烛台切盯着主公,沉吟片刻。
很奇特的要求。
这个要求从本丸知名榆木脑袋主公的嘴里提出来,就显得更奇特了。
好想知道主公身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应该……没有资格问吧。
烛台切强调了一遍:“不讨厌?”
牧野:“还、还好吧……真的说不上讨厌。”
“不影响二人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
“嗯……前后辈?”
“暂时获得清静?”
“嗯嗯。”
烛台切一手托着下巴,绞尽脑汁思考,焦躁地开始抖腿。
为什么主公会觉得他经验丰富啊……他也就是长得风流一点吧?事实上,他可是一点感情债都没有、相当洁身自好的美刀啊。
但是……他看着牧野期待的眼神,完全没办法说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种令她气馁的话啊。
他沉思片刻,最终定下了某个方案,捶了捶桌子。
“主公,或许你可以试着这么说——”-
回廊上,一个小个子急匆匆地走着。
少年有着雪白的卷曲短发,肤色也犹如白瓷一般,脸上有星星点点的可爱雀斑,目如点漆。
他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脸上满是不安。
“真、真是的。都要熄灯了……还剩一只小老虎没找到,到底跑到哪里去啦……”
他路过灯火通明的书房,脚步声自觉放轻。
不、不会跑去打扰主公了吧?
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自己的小老虎果然趴在牧野腿上撒娇,尾巴摇得可欢。
而此刻,主公和烛台切相对而坐,气氛诡异。烛台切捶了捶桌子,说出一句惊世骇俗之言——
那一瞬间,五虎退脑中仿佛有惊雷劈过。
什么……什么……什、什么?
他脑中涌现了无数哥哥对包括他在内的短刀和肋差们的贿赂和请求。
“五虎退,如果有一天,你听见有刀剑对主公说了‘那、种、话’,请务必立即告知我!”压切长谷部摇晃着他的肩膀请求道。
“哈哈哈,五虎退,如果你听见有孩子对主公说了‘那种话’,可不要忘了来告诉我这个老人家啊。”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喝了口茶。
“五虎退……我暂时外出的时候,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主公。”一期一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深沉:“如果有人对主公说了‘那种话’,请你立即写信告知我。”
“五虎退,这可不是个可以一笔揭过的恶作剧哦。”鹤丸国永丢开脸上的搞怪墨镜,难得有点郑重:“如果有哪个家伙对主公说了‘那种话’,记得告诉我哦——啊,我可不是为了看热闹。”
“打破平衡的家伙,必须得到惩罚才行。”
“五虎退……”
“五虎退……”
“五虎退……”
五虎退从乱糟糟的回忆里抽身。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转身跑掉了。
糟了糟了糟了——
这、这下是真的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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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好玩[奶茶]
前面bug越积越多了,明天我先修修,后天更下一章,会在作话里跟大家交待哪些地方改了滴[抱抱](9.2留)
第48章
随着一阵金光,牧野在高专内的宿舍落地,手里提着一个红木食盒。
高专资金充裕,地广人少,住宿条件相当好。牧野的房间很宽敞,还带卫浴和厨房……虽然牧野不怎么用厨房就是了。
虽然在这儿住了一两个月了,但牧野的房间陈设还是很简洁,除了必要的个人物品外,一点装饰都没有。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卸下鞋袜,决定泡个澡就上床休息。
落地窗外忽然传来咚咚几声,很轻很慢,但还是把牧野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拧紧眉头:“谁?”
没人回应她,只是玻璃窗又被敲了两下。
在高专内部,应该非常安全。牧野壮着胆子赤脚走过去,拉开窗帘。
看到来人,她紧绷的心弦松下来,但有点震惊——身高腿长的白发青年单手插兜,站在窗外的林间小径上,面对着她的房间,神情坦坦荡荡。
“……”牧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条学长。”她疑惑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八分了,你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啊……那倒没有。”五条悟说:“刚交完任务,路过而已。”
这么晚?牧野侧目。她不由按亮了手机,就着微光,在五条悟纳闷的目光下打量他。
虽然天赐大少爷一副好皮囊、一副好体魄,但他脸上并非完全没留下被摧残的痕迹——此刻,他漂亮的眼睛下面挂了两弯乌青,嘴唇也干干的。
但他本人显然不以为意,神情漫不经心。
也对,精力旺盛的男高中生,不到临界值,怎么可能主动说累。
这家伙从十七八岁开始就这么忙了啊……到二十七八的时候,他的日程更是变态,每天差不多就睡三小时。
但这家伙这次的二十八岁,应该会好起来的,牧野想。因为这次有她在。
发呆太久,五条悟不满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怎么了?”
月光偏爱,他一捋头发,周身银芒便是一晃,搔首弄姿道:“怎么忽然开始欣赏本少爷的美貌?”
“……”牧野说:“所以学长就是顺路敲敲窗子,跟我打个招呼?”
五条悟没趣地放下手,点头,又摇头:“算,也不算。主要是……看见你房间里闪了光,觉得奇怪,忍不住来看一眼。”
这就是藤原惠对他描述过的“金光闪过之后,牧野重新回到了卫生间”?
牧野坦然承认:“是啊,我又‘离开’了一下。”
牧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到某个空间去——这是早就被藤原惠报告给五条悟的事情了。
五条悟“唔”了一声,点点头,手指头开始揪裤兜。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但眼前这小鬼一点多说的意思都没有。
牧野想到什么,将落地窗拉开一半。她耳边一下变得喧哗了,凌晨的夜风灌了进来,她的睡衣猎猎作响,脚趾被冷得蜷起来。
五条低头看了看。
“干嘛?你感冒了可别赖我。”
五条看着牧野举起她手里的食盒,将盖子滑开。
里面装着九个形态各异的兔子状布丁,Q弹摇动。
“吃吗?”牧野扬眉看他:“家乡特产。”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累了一天了,面对如此精致的、散发阵阵香气的糕点,他很心动。
忙了一天了,也不是没有被关心——高专的员工们临别时都会互相说着“辛苦了”,包括他在内。
但也都是口头说说、例行公事而已。
食盒又往他面前送了送,他眼睑动了动,小声说“谢了”,然后伸手,用无下限隔空拎起正中那只头上顶着草莓的兔子布丁。
不知道为什么,接受牧野的投喂,当着她的面吃东西,总有点不自在,五条悟僵硬地张开嘴,下巴伸得老长,把小兔子一口吞。
牧野眯起眼。真豪迈的吃相啊。
入口清凉、口感顺滑,布丁的甜味恰到好处。明明不是当季,草莓却汁水饱满、酸甜适宜。
五条悟的眼睛亮起来:“好吃!”
“有这么好吃?”牧野低头端详食盒,跃跃欲试。
五条这时候倒舍不得囫囵几口吞下了,在嘴里细品,声音含混。“你没尝过?不是你做的?”
“……朋友做的。”牧野说。她眼睛眨了眨,目光从食盒上移开。算了,手边没有餐具,还是待会再吃吧。
五条目睹她从睁眼倒放弃,猜到什么,咧嘴一笑:“不想用手?我帮你啊。”
看在她体贴犒劳了他的份上。
他葱茏手指又回到食盒上方:“你想吃什么水果?芒果还是桃子?”
这么好心?那她就不客气了。牧野托腮纠结片刻:“桃子吧。”
五条手指一点,桃子布丁隔空被他拎起来。
牧野感叹:“五条学长的‘无下限’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啊。”精准而又浪费。
她从善如流地张开嘴,等待被投喂。
“那当然,我可是五条悟。”他理直气壮地自夸一句,目光顺着布丁的移动,落到牧野的脸上。
月光倾泻,将她的脸照得冷白,睫毛扣在脸颊上,投落一层阴影。她的神情似乎一直那样泰然、淡淡的,像一朵云,有种令人牙痒痒的疏离感。
五条悟这才惊觉和她距离过于近了,甚至连当下的行为都略显越线,动作又僵硬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牧野嘴都张酸了,她拽住五条衣角:“歪眼,我偶伪欧傲欧乌挨呃(快点,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五条回过神来,恼怒地倒打一耙:“啧,你别乱动。”
布丁往下移动,牧野的嘴唇终于有了凉凉的触感。她顺着那触感咬掉布丁,一口,两口,毫无绮念。
原来她有兔牙……谁叫她平常嘴都不怎么张,他都一直没发现。五条想。
他忽然又从浮想联翩中惊醒。
牧野吃到最后一口,布丁忽然被解除束缚,自由坠落进牧野嘴里。
果真好吃!牧野捂着嘴巴咀嚼,对上五条悟眼神,寻求共鸣。
但青年不像她预想中那样兴奋雀跃。他靠着落地窗,一半脸陷在阴影里,眼神飘忽。
风声在两人身边回荡,偶尔几片叶子吹过来,又自觉地被吹走了。
牧野忽然想起回来之前,烛台切提供给她的计谋-
起初,牧野其实半信半疑。她问烛台切:“这样问别人,不会太冒犯吗?”
烛台切叫她换位思考,如果她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会觉得冒犯吗?
牧野想了想,觉得不会:“我会觉得是我的行为不当,让对方产生了误会,然后就会更注意自己和他的距离……”
对啊,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烛台切又问她:“那你会产生别的负面情绪吗?比如害羞、尴尬、愤怒、丢脸之类的?”
牧野摇头:“为什么会?”
她换位思考一下,被说服了:“细细一想,你说的很有道理啊,烛台切,不愧是你。”
成功忽悠了过去,烛台切松了口气,暗暗一笑。
是的,还好主公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糊弄、内核稳定的人机——
曾经几把老刀聚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三日月就聊到过这个话题。
他说在一次任务过后,他曾经问过主殿,亲身见证过那么多历史上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发现王侯将相的门庭里也有那么多誓死相随的真心,那么在主殿看来,“爱”是什么?
所有刀都竖起耳朵。三日月啜了口茶,哈哈哈笑了三声。
“主殿说,她可以理解深厚的友情或是亲情,但那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特殊情感——‘爱’,可能需要一种特殊的磁场吧。她目前暂时搞不明白触发条件是什么,是物理反应还是化学反应,和脑内什么物质有关系。”
几把老刀沉默了。廊外淅淅沥沥落着春雨。
他们又一同默契地喝了口茶。
然后又一同默契地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良久后,大包平忽然发问:“物理反应和化学反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区别?”
没有刀理他-
牧野和五条悟之间剩下漫长的安静。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靠着她的落地窗,既没说要走,也没说要干什么。牧野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趁现在,试试那个方法吧?说不定真能清静几天呢。
“那个……”
她开了口,男高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滞了滞,垂眼看她。
“因为五条学长最近对我实在是太过热情了,所以我有点疑惑——”
“学长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第二天一早,代理校长夜蛾正道接到了好几个在校住宿职工的投诉。
“什么情况?”夜蛾眯眼看了看投诉短信:“……凌晨一点半,有男性在女生宿舍区大声喧哗?”
喧哗什么?他接着看第二封投诉信。
这名职工可能住得更近一点,描述得更详细。他说在凌晨一点半,他听见了一名男性时长大约一分钟的惊叫、咆哮,先是大笑,尔后怒吼,情绪变幻不定,非常可怖,像是被咒灵上身了一样,希望能请咒术师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正满头问号,家入硝子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她腋下夹着三份作业,懒洋洋走进来:“老师——那两个家伙昨天为了完成任务,忙到半夜才回来,把作业丢到我门口就去睡大觉了,我替他们带过来。”
“好的。”
“那个……”夜蛾转头看向硝子:“硝子,你昨晚在宿舍,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硝子了然:“啊,你说那个啊——”
关于那个叫五条悟的人渣为什么昨天半夜忽然在女生宿舍外咆哮一分钟然后又咚咚咚跑掉的事情?
她被吵醒,推开窗打算痛骂他在搞什么飞机的时候,只看见了那家伙屁滚尿流的背影。
她翻了个白眼:“不清楚啊,谁会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
害她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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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酱从小时候开始就被刀剑们搂搂抱抱蹭蹭投喂,已经不能靠这种暧昧行为轻易心动了=v=
2025/09/04更新公告:
修复了一期一振修行出发日期的bug(改成了去过咒术世界之后,再出发修行)
修复了五条本家位置的bug(之前忘记了五条本家在京都,从本家迅速赶往医院有点困难)
第49章
回本丸办事、回现世打工、接受夜蛾老师为她唯一一个一年级生进行的单独辅导。
——牧野的日子就这样恢复了清静,虽然过程同她料想的有些微偏差。
“哈?什么?我没听错吧?搞笑,荒谬,可怕,可恶,令人发指!”
……以下省略两百字。
五条悟自那晚言辞激烈地否决她的猜想之后,看见她就绕道走,眼神回避,还会假装不在意地吹吹口哨。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她仍旧相当友好,硝子对她甚至比之前还要亲近一些,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钦佩。
“你怎么做到的?”她悄悄问过她:“居然能够让五条那个人渣一看见你就一蹦三尺高,躲得远远的。”
“……”牧野也有点困惑:“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吓成那个样子了。”
她也就只是问一句而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虽然很明显不是啦,但他怎么就大爆发了?
总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讲出去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被恼羞成怒的某人灭口。
硝子佩服:“你是有点功力在身上的。”
牧野干咳一声:“承蒙夸奖。”-
本丸的气氛也有点奇怪。
一天清晨,她给几个部队的队长安排完新的任务后,他们默不作声地互相眼神警告,推搡着离开,生怕有谁落后几步。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近侍明石国行。
“你们最近轮岗轮得好勤快啊。”牧野转头看着像蚕一样蛄蛹的明石国行:“以前一个个的,除非等到我主动说换近侍,不然一定会在这里赖着不走的。”
明石国行一觉刚醒,裹着被子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打了个哈欠。
“这是他们打了一架制定出来的新规则啦。每把刀都不能在主公身边担任近侍超过一天一夜,否则乱刀伺候。”
牧野震惊后仰:“打架?还是群架?为什么?”
她的本丸竟然不知不觉产生了内部矛盾?她的管理如此不当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明石国行伸了个懒腰,懒得细讲:“但总而言之,现在都解决了,主公你就放心吧。”
整件事要讲起来太麻烦了——
在偷听到烛台切对着牧野触碰暧昧话题之后,五虎退六神无主,连夜给众多成年体刀剑报了信。第二天,除了一直杳无音信的一期一振没在本丸之外,还在被窝里的烛台切就被众多刀剑蒙头扛到了演武场,被气势汹汹围攻。
谁懂烛台切一醒来,不是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而是靠着演武场的墙,身边唰地插过来几把刀,是什么心情啊。
冷汗直流地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乌龙总算被解开了,但众刀自此生出了危机感,认为放任一把刀长期留在主公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更何况这里的所有刀都对主公虎视眈眈,很容易助长感情发酵。
经过一番拳脚相加的激烈争论,众刀勉强达成了共识——
结果是新出了这么一道规矩。
深知明石国行的懒惰,牧野也没办法同他嘴里挖掘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要他动两下嘴皮子,比登天还难。
换岗就换岗吧,只是……她提托腮提出忧虑:“一天一换,甚至连你这种帮不上忙的家伙都被征用了,我觉得我做事的效率会大受影响啊。”
明石国行:“虽然主公说的是事实,但无论怎么听都很不爽啊。”
门外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群架事件的导火索之一,老实孩子五虎退,狂奔到了门口,脸上满是欣喜。
“怎么了?退退。”
牧野看见他怀里发着光的委托符,了然:“看来,是来了把新刀啊。”
“希望是个能干的家伙。”-
牧野心如死灰地坐在锻造室里。
锻造室内很暗,其他炉子还亮着,火光一闪一闪,偶尔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来的家伙是很能干没错啦……但是,有点能干过头了。
西洋执行官装束风格的刀两手背后,优雅地在锻造室里晃了一圈,还时不时吹吹墙壁上的灰。
“虽然来逛过很多次了,但我一直没说过……”山姥切长义嫌弃道:“这个本丸的清洁工作实在做得不太到位。”
需要他监督的地方很多啊。
他回身,看见牧野的死鱼眼,冷哼:“什么意思?不欢迎我?”
牧野连忙摆手否认:“没有啊,超——欢迎的。”
她佐证道:“我最近正感觉有点分身乏术,希望能获得一个得力助手呢。”
得力助手?山姥切长义很是受用。
他眼皮动了动:“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你的原生世界就是咒术世界,这也太巧了。”
牧野点头,深重地叹了口气:“是啊。”
山姥切长义瞟她一眼,哂笑一声:“叹什么气?你开心还来不及吧?”
牧野愣了一下,挠了挠鼻梁:“好像……是有点……开心。”
“你最近这么忙,不就是因为,忙着在那个世界里搞东搞西吗?”
什么叫“搞东搞西”?话也讲得太难听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牧野争辩:“一些关键的事情还没发生,还有一些决定……我还没做。”
山姥切长义看着她,又哼了一声。
牧野歪头。这把刀一天到晚在不开心什么?简直就像是Minecraft里的村民。
山姥切长义踱步到窗边。窗外鸟语啁啾,几把短刀正靠着窗棂,听他们谈话。看见山姥切长义探出身子,乱回头,给了他一个Wink,说了声“Hi”。
真是活力满满啊。
“那家伙没在吗?”山姥切长义问他们。
药研明白他在问谁,回答他:“没在,出去做任务了。”
“真厉害啊,稳坐本丸第一把交椅的初始刀。”山姥切长义凉凉说:“看来我已经被仿品甩下一大截了。”
药研笑:“听起来,你不太高兴啊。”
山姥切长义不置可否。他敲了敲窗台,药研会意,把其他几把短刀揉着脑袋领走了。
等房间外清静下来,山姥切长义才转回身。
牧野正端坐着,茫然地看着他。
“你太理想化了,主……公。”他略不自在地叫出这个新称呼:“不要太纠结于没意义的事。”
牧野疑惑:“哪些事没有意义呢?”
山姥切长义靠着墙,微微松懈下来。
“过去,你常年作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任务目标也一直都很简单明了,靠理性做决定就够用了。”他说:“所以你才误以为你有充足的时间,仔细考虑清楚每个决定。”
“但你在那个世界,是个自由的、可以随意行动的当局者。”他笑:“很快你就会意识到,你的欲望、你的希冀、你的愤怒,会无时不刻影响着你的判断。当史书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你就来不及也不愿意靠理性做决定了,只能凭借本能。”
“我跟你讲过,我差不多几十年前,几乎敲定了要去某一个本丸。”山姥切长义说:“但这件事后来被搁置了——”
“因为那位审神者恶堕了。”
也正因如此,他在政府多沉寂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牧野未来这位新主人。
牧野听得心下一沉。
“为什么偶尔会有审神者恶堕呢?”回忆纷至杳来,山姥切长义垂下眼,淡淡说:“因为他们没能完全靠‘理性’在做决定,也厌倦、甚至……憎恨着这种生活。”
山姥切长义看着她:“所以,你现在不必纠结于将来的什么决定才是正确的,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你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是吗?
牧野若有所思。
她又想起在上个世界临别之际,那个男人所言。
“越深思熟虑,就意味着越冷静。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没办法冷静吗?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我像在讲一个文字游戏冷笑话。人在什么时候会情绪化——当然是在他充满了情绪的时候。
“你对我们产生的单薄的感情,不足以使你被情绪支配,不足以让你循着内心的冲动,直接站在我这边,维护我,代替我去做出挽救。”
那双绮丽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她,她呼吸滞了一瞬,捂了捂闷痛的胸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不会在自己想要改变的世界里恶堕。
那可是她的原生世界啊。
那就……等时间给她答案吧。
牧野姑且想通了,抬头,对山姥切长义赞叹道:“思想深度真是相当了得啊,长义君,不愧是政府资深的监察官。”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山姥切长义很是受用,干咳一声:“一般般吧。”
一句话就被哄开心的某刀站直了身,伸展胳膊。
“话说回来,你说你很忙,那我来了,刚好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一点。”
“是啊是啊。”牧野起身,继续哄道:“还好来的是你。”
她率先推开门,跃跃欲试:“我们去书房聊吧。”
山姥切长义在她身后,看着她虽然纤瘦但轻盈的身形,默不作声扬了扬嘴巴。
最近牧野重返校园,每天上体术课,身体素质倒是好了不少。
好吧,重新回到咒术世界,说不定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呢。
第50章
“一共两千日元。”
少女声音非常礼貌,也非常公式化。
她接过钞票,清点数目,尔后彬彬有礼地同顾客道别:“请慢走。”
狭小的便利店里暂时没有下一位客人,只有收银台旁的关东煮锅在咕嘟嘟沸腾。
牧野的背垮下来,往手上喷了点消毒剂,搓了搓,然后就靠着收银台发呆,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
她想着之前在书房,与山姥切长义的对话。
“……你问一期一振?他还没回来呢,也没有回过信。”
“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没发生状况吗?”
“嗯……我之前也担心过,但是我的灵力显示,他状态其实还……欸?”
牧野捻诀的手一顿,心下一沉。
“怎么了?”
“我和他之间的灵力联系,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或者说切断了。我的意思是……
“现在,我找不到他了。”
明明刚从咒术世界回来的时候,她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变得严峻。
良久后,牧野发问:“能让时之政府帮我查一查么?”
“没那么简单。”山姥切长义语气严肃:“刀剑的行踪,只有他们的主人有权探查,而且未经允许随意窥视刀剑,其实并不礼貌。虽然时之政府也有搜索的途径,但难度其实更大。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他,那么时之政府大概率也找不到。”
“不过,你还是先提交申请吧。”他想了想:“这种事情,或许之前别的审神者也遇见过。让时之政府查找资料、和你一起找,总比你一个人大海捞针要快一点。”
“……好。”
回忆到此,牧野眉头深锁。
其实一期一振请辞的时候,她就感觉他状态不太对。
他在前往修行之前,一直是本丸的主力军之一,时常跟在牧野身边,潜伏在咒术世界,消灭时间溯行军。
自从派他去了一趟禅院家,讨伐了一队试图协助禅院直哉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以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公式化地露出温柔笑容,说什么也没发生。
那之后没过几天,他就提出他想去修行。
“主公,请务必让我去修行。”碧发青年跪坐在牧野面漆,神情温和,映出审神者面容的瞳孔有如深潭。
“我认为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了,而变得强大的契机,就在我的面前,我不想错过。”
牧野万般犹豫,但架不住这位平日里非常好说话的刀此次异常坚决,最终还是答应他了。
自此,一期一振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一期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现在还好吗?
到哪里去找他?
如果过一段时间,一期一振还是没有消息,她就准备搁置这边的事情,专程去寻找他。
一把刀都不能少。
面前窄小的桌面上“啪”地被丢下几样东西,牧野眼睫颤了颤,回过神来。
一个草莓布丁,一个芒果布丁,一个水蜜桃布丁,一袋白巧克力,两袋白巧克力,三袋白巧克力,在台面上晃悠着。
一样不差,都是在咒术世界里,五条悟和她在这家7-11初次见面时,买下的东西。
灯光炽亮,牧野心如鼓擂,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正在做梦。
接着,桌面上被扔下一条烟,两个打火机。
她彻底清醒过来,抬头。
白发男高中生难得没穿校服。他穿着加大号灰色兜帽衫,黑色牛仔裤,单手插在兜里,扶了扶墨镜,扫她一眼,又把头扭向一边,锁骨链晃悠了一下。
下颌线清晰锋利。
这家伙,真是随便穿点什么都像走秀一样。
“结账。”他冷冷说。
牧野低声笑了一下:“品味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啊?”五条没听懂她说什么,转过头来,硬邦邦问了一句,牧野赶紧摇头:“没什么。”
她开始扫描商品,扫描到烟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这可能……”
有点不妥吧?
“怎么了?”
牧野指了指墙上的标语:“便利店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
“什么啊?”五条不满:“我哪点看起来像未成年人?”
“……”你是当我不认识你么?
牧野注视他,两人僵持片刻。
尔后牧野率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我不认识你吧。”
五条悟脸色更臭了,等牧野嘀嘀嘀扫完商品,掏出黑卡在机器上一刷。
他把香烟和打火机往后面一抛,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这可不是我的东西,我是帮他们买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后面几步远处,也都穿着私服。夏油杰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指了指身旁,也跟着甩锅:“烟是这位小姐的,跟我也没关系哦。”
褐发女生歪了歪头,笑眯眯的:“好巧啊,牧野学妹,你应该不会告诉夜蛾老师吧?”
告诉他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牧野很有眼力见,当然会配合,也寒暄了一句:“这么巧啊,学姐,你们是来做任务的么?”
“是啊是啊。他俩来做任务,我就是个蹭饭的,毕竟他俩基本受不了什么伤。”硝子耸了耸肩:“歌舞伎町那边嘛……你懂的。”
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多,咒灵也很多。
“听说这次的咒灵来自七八个失足少女。”硝子叹了口气:“原生家庭不幸,学校里也没朋友,她们就常年翘课在街上厮混,被一伙流氓欺负,尸体在地下埋了十年。”
“哦,这样喔。”牧野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轮得到两个一级咒术师出动?”
“啊呀,被你发现了。”夏油杰笑起来:“本来只派我一个人来的,悟太粘我了,没办法。”
他的小腿肚被踹了一下,脸色青紫弯下腰去,五条悟额头冒青筋:“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我只是没课,想跟着出来一起逛逛而已。”
“哦,这样喔。”牧野又点了点头。五条悟看她一眼,撇过头,小声嘟囔:“复读机吗?”
夏油杰眼神在五条悟和牧野身上转了一圈,盛情邀请牧野:“牧野酱什么时候换班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牧、牧、牧野、牧野酱?
要晚上七点才换班,牧野摆了摆手:“我……”
“等、等一下。”五条悟强硬打断二人的对话。
牧野的手顿了顿,放下去。
他瞄了一眼牧野,转了转手指,比划了一下。
“事先声明,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啊。”他硬邦邦地说:“我建议我们保持距离,你觉得呢?”
居然被这小鬼怀疑他暗恋她?
荒谬,可笑,天方夜谭,奇耻大辱。自从那晚过后,他为此耿耿于怀,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势必要将这个误会扼杀干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脑门上都冒出问号。很显然,五条没有把这一事件同步给他们,大概是因为觉得丢人。
五条悟说得直接,牧野了然,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去的。我要晚上七点才换班,学长学姐们去吃就好。”
五条悟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色却似乎并没有转好。
牧野也搞不懂他了,那要自己怎么说他才会开心?
五条悟含糊问道:“……你难道不会觉得,有那么点失落吗?”
失落?为什么?牧野拧起眉毛:“不会啊。为什么要失落?”
她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五条悟扳起脸:“没什么,我走了,你就好好打、你、的、工。”
他转身,率先大步离开。夏油杰跟上他,歉意的眼神投向牧野,牧野回以完美无缺的礼节性微笑。
硝子断后,怀里抱着那条烟,优哉游哉拍了拍牧野的肩。
“不好意思啊,牧野。”硝子说:“人渣是这样子的,莫名其妙。”
牧野摊了摊手,表示没关系:“青春期嘛,喜怒无常,倒也很正常。”
她明明年纪最小,怎么像个过来人一样?
硝子有点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门外,夏油杰追上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道:“我说……悟啊,你跟她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就是保持距离,你管那么多干嘛。”
“明明前段时间,你还主动贴得那么紧。”
五条悟最近对这种描述非常敏感,立刻一蹦三尺高,毛都炸开了:“什么叫贴得那么紧?从来没有的事。我现在就是怕……怕她更加误会本少爷啊!”
“啊?误会什么?”
“……没什么。”
油盐不进。夏油杰泄气了。
他斜眼瞪了五条悟一眼,竖了个中指。
五条悟磨牙:“信不信我把你手指掰断!”
地铁站内人声喧哗,他一面张牙舞爪,一面回头往便利店里瞄了一眼。
虽然距离遥远,遮蔽物众多,但他视力很好,看得很清楚。
牧野未来正眼观鼻鼻观心、毫无波动地立在收银台后面,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就好像永远孤零零一个人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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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是很干脆地划清界限[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