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深溺 > 10、Chapter10
    六月的天,在外面走几步,就带了满身热气。

    俞奚打开空调,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对面还没睡,拨通了视频。

    视频一接通,陈佐依就露出刻薄嘴脸,盯着她的嘴巴:“啧,哪家的新品口红,还带丰唇效果。”

    “嘴巴都被亲肿了,这就是你口中的纯洁恋爱呢?”

    俞奚脸颊滚烫地烧,用杯子挡住嘴,凶巴巴:“别说废话,我想算个卦。”

    陈佐依挑眉:“算什么?让我挑个良辰吉日给你结婚?”

    “我想算我能不能和平分手。”

    狼来了的次数多了,陈佐依已经心如止水。

    俞奚这次走前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连他们的乐队巡演都没去。

    她不会再相信任何小情侣的话!

    “说吧,又吵什么了?”

    俞奚抿了抿唇,没说。

    她不敢和陈佐依说裴观玉因为她私自回洛杉矶就把她退学的事。

    陈佐依知道了,一定会骂她都这样了还犹犹豫豫,劝她立刻一刀两断。

    俞奚忽然发现,她比谁都清楚裴观玉的占有和控制欲很畸形,却一直在闭着眼睛装糊涂。

    ——她在享受他不计后果的溺爱和纵容,享受被他病态地需要。

    俞奚却无法和任何人说清这种阴暗的心理。

    或许也没有人能够懂。

    俞奚十四岁回洛杉矶时,加斯帕其实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又生了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

    没有童话故事里恶毒继母的故事,莉安娜阿姨很随和,弟弟妹妹也很礼貌。

    但他们不同的发色,不一样的五官,交流时蹦出的俞奚听不懂的俚语,时刻提醒她是个外来者。

    农场和果园是莉安娜阿姨的家产。

    当农场经营不利,俞奚听到莉安娜叹气时,心尖会弥漫起惶恐。

    俞奚悄悄把俞萱最后留给她的银行卡塞在了莉安娜的枕头下。

    这是俞奚拍电影和广告赚的钱。

    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多,因为公司的抽成极高,还要再扣掉税款,再换算成美国的汇率。

    莉安娜用了卡里面的一笔钱周转,这是俞奚和她之间的秘密。

    那之后,俞奚肩膀沉甸甸的重量好像才散去一些。

    她好像稍微属于这个家一点了。

    去年回国后,俞奚重见了多年不见的俞萱。

    她同样有了新家庭,又生了个女儿。丈夫虽样貌平庸,但开了家律所,物质很是优渥。

    俞萱提出让现任丈夫给她打解约官司,俞奚和他们一家人面对面吃饭。

    生活一旦顺遂,俞萱眉目也变得平和。

    她牵着几岁的小女儿,和俞奚记忆里总是歇斯底里吵架的女人截然不同。

    俞萱喊小女儿“囡囡”,让她叫姐姐,以后他们是一家人。

    小女孩摇头:“姐姐和爸爸妈妈长得都不一样,眼睛都是蓝色的,不是我们家的人。”

    俞萱忙捂住她的嘴。

    俞奚出神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不是爸爸家的人,不是妈妈家的人,那她是谁呢?她的家又在哪。

    还有谁需要她呢。

    视频里,陈佐依维持着翻牌的姿势,嘴巴张着,久久没有合上。

    “恶魔正位。”

    “高塔正位。”

    “死神逆位。”

    俞奚回了神。

    虽然看不懂,但听到“恶魔”“死神”之类的名词,眼皮跳个不停:“…是结果不太好吗?”

    “何止是不太好。”陈佐依看她一眼,“简直是寸草不生。”

    “恶魔代表畸形纠缠,代表陷入一场不健康的恋情。”

    “高塔代表突发崩塌,灾祸降临,猜测他们之间的矛盾会非常激烈。”

    “最后的死神牌象征结束,但该死的却是个逆位,象征着就算关系暂时结束也还容易困在泥潭,无法脱身。”

    “你要不当面别提分手了,直接默不作声先飞回来得了,”陈佐依拍着胸脯说。

    俞奚听完,决定戒掉算卦的瘾。

    她再也不算了。

    好在她是个很少为难自己的人,结果不好,俞奚就不信,很快就把这些烦恼抛在脑后。

    裴观玉从初吻那晚后,就变得更加黏人起来。

    周日,在他帮她做完小组展示的ppt,俞奚说了句路上慢点,下意识以为裴观玉会收拾背包离开时,他丢下了眼镜,俞奚被一只手拉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又被亲了。

    俞奚嘴唇的红肿还没有消,甚至喉咙吞咽还有一种异物感。

    她蹙眉,攥着他的头发,把他推开时。

    裴观玉就停下。

    隔不到几分钟,他又凑上来。

    俞奚受不了,再推开。

    循环反复几次。

    裴观玉用着她抗拒不了的惯用姿态,眼尾绯红,低声说:“奚奚,我见你的时间不多。”

    “多亲亲我。”

    俞奚犹豫的时候,又被他搂着腰,嘴唇被含住。

    这样亲了起码有一个多小时,俞奚嘴巴都麻了,受不了地说:“你是不是有瘾啊?”

    裴观玉贴着她脸颊轻蹭,垂着眼睫说:“这不叫有瘾。”

    “是喜欢你。”

    这已经是他用过唯一有效的药物了,让他能像正常人,抱住她,亲吻她。

    真正的瘾症,是一碰到她,就满脑肮脏交.配的性.幻觉。

    是想把她关在房子里,唾液舔遍她全身。

    j液装满她。

    俞奚又被亲住了。

    裴观玉像是第一天和她在一起似的,抱着爱不释手的娃娃般,痴迷地捧着她的脸颊,指腹寸寸抚摸她的五官。

    “奚奚,你好漂亮。”

    俞奚收到过太多赞美,之前裴观玉很内敛,总是看她,用视线描摹她,都不敢碰她。

    但被这样直白地夸赞,尤其裴观玉眼神怔忪,一副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样子,让俞奚很受用。

    “我知道。”她挑挑眉,得意地说。

    “奚奚,我喜欢你。”

    “我也知道。”

    “真的,”他停顿,发涩地说,“很喜欢。”

    “嗯,我知道啦。”

    他很无趣,言语贫瘠,裴观玉垂着眼,感觉到一股沮丧。

    整个晚上,裴观玉就抱着她,耳鬓厮磨,一直在耳边说喜欢她,忍不住了就亲一亲她。

    虽然很缠人,但俞奚没有觉得烦。

    由肢体接触带来的感官刺激,让她感觉了和以往不同的,属于恋爱的甜蜜感。

    愉快的恋爱体验一上头,俞奚就把分手的紧迫感淡忘了。

    直到一周后,被陈佐依问起她的分手计划,俞奚才想起来,回了句:[先不急,不是还有几个月吗?我有自己的节奏~]

    那头回了一大串的句号,以及一个小丑表情包。

    [我再管你们两公婆的事我就是狗!]

    六月底,考试周来了。

    自从上次逃课加斯帕被学校打电话,他就对她的学业格外上心,打电话威胁说她要是敢挂科,就再也别回家。

    俞奚苦不堪言。

    平时上课她都在玩手机,课后作业交给裴观玉。

    但考试又不能让他代考。

    俞奚只能头悬梁锥刺股地挑灯夜读。

    裴观玉给她做了一学期的作业,比俞奚还熟悉考点,把重点全部划给了她。

    轻揉她的发丝:“把这些背完就好了。”

    俞奚看着半人高的书,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手比枪在对着自己开了一枪,倒在桌上。

    睁开一只眼偷看。

    裴观玉的脸近在咫尺,他弯着腰亲她,嘴唇碰在她的眼皮,低喃着,“奚奚…”

    俞奚捂住嘴巴不让他亲:“我今晚真的要复习的!”

    裴观玉埋着头,闷闷地说:“那就不要这么可爱。”

    裴观玉陪她熬了几晚,带她一起背书。

    结果他过目不忘,一字不落背下来,俞奚脑中还是一团浆糊。

    俞奚崩溃地哭了。

    裴观玉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然后打了个电话。

    学院重排了考试时间,这门古汉语课延迟了两天,群里一片欢呼。

    他抱着她,亲了亲她的眼眶:“慢慢来。”

    第二天就要考试。

    俞奚困得意识不清时,裴观玉还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背。

    她撑着脑袋,咕哝说:“裴裴,你是第二个这么耐心教我功课的人。”

    “第二个?”

    俞奚打哈欠:“还有一个…是我的粉丝,也是网友,认识很多年了。”

    俞奚创建ins账号,发第一条动态时,vc就出现了。

    cici要补vc:[病好出门的第一天,daddy就让我挤牛奶,在线求助怎么办!!!]

    配图是她露出一只眼睛,后背是横眉冷对的巨大奶牛。

    俞奚只想建立个私人空间碎碎念,没想过有人关注。

    发完她就去挤牛奶。

    不仅挤奶失败,还差点被奶牛踢了一脚,正拎着空桶。生闷气,手机响了好几声。

    [vc]关注了你。

    [vc]点赞了你的帖子。

    俞奚觉得这个人的昵称很有意思。

    她叫[cc要补vc],他就叫[vc],头像还是原始自带的,点开主页除了显示性别男,其余空空如也。

    [vc]发来私信,打开是一个链接。

    那时候她还没有防诈骗的意识,不设防地点进去,打开直接跳转pdf。

    俞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份一千字的挤牛奶攻略。

    对方还贴心地附上中英两版文字。

    vc:[我搜集了全网的资料,希望能帮到你。]

    十四岁的俞奚觉得网上好人真多。

    虽然她并没有耐心看。

    俞奚这条动态,几天突然有了流量,她多了一百多个关注。

    私信也多了很多条,关心她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出现。

    一只眼睛就认出来了吗?

    回来后,加斯帕不许她在任何公共平台再发自己的照片,他很少这么严肃,那是第一次。

    俞奚慌忙删掉那条ins,若无其事继续发奶牛,伪装成一个农民。

    但这个号的粉丝也就这样留下来了。

    他们或许猜到她是谁,但都很善意,没有宣扬出去。

    俞奚的每条动态vc都在。

    她发牛发草发天发地,vc都会点赞,像是沉默的影子。

    身体彻底休养好后,俞奚被加斯帕重新送回学校,是一所洛杉矶市郊的私立寄宿初中。

    俞奚次次都是倒数,还被班级的meangirl抱团排挤欺负。

    她们在她的作业本泼牛奶,在她的座位放毛毛虫。

    从众星捧月到被歧视冷眼,俞奚无所适从,在夜晚偷偷擦眼泪。

    没有人可以诉说,俞奚半夜发了条ins:[作业好难,考试考不过,谁能教教我]

    vc:[哪里不会?可以发给我。]

    cici要补vc:[全都不会大哭/大哭/]

    vc:[毛巾/毛巾/]

    cici要补vc:[什么意思?]

    vc:[擦眼泪。]

    像是找到倾诉的口子,俞奚抽噎着把所有委屈告诉了一个陌生人。

    说自己在学校被冷眼,被霸凌,没有人和她说话。

    vc隔了很久回:[我知道了。]

    俞奚不会的题目,vc会给她写全套的解析,用pdf文档发过来。

    她考试的卷子,错误的地方vc会给英文的详细批注。

    俞奚的成绩混到了中游。

    她的交际圈不再闭塞,交到了新朋友,而那个总带头霸凌她的女生,在放学路上大腿遭遇枪.击,学校传她得罪了人,赏金断她一条腿。

    俞奚陷入回忆,没有注意裴观玉的神色变化,他指尖穿进她发丝里,使她和他对视上,“他很重要吗?”

    俞奚心一跳:“他就是个粉丝——”

    “不重要么。”裴观玉眯了下眼,静静地看着她,“陪奚奚这么多年,还教奚奚功课,还只是个粉丝吗?”

    俞奚的中文水平,已经不能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到底是觉得她说的对还是不对?

    “奚奚,”裴观玉贴着她的面颊问,“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俞奚也有一套自己的回答话术,亲昵地握住他的手:“不是和你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好看,我——”

    “所以奚奚,”裴观玉淡淡地叹了声,“你真的很容易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