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玄火焚椿记 > 第三十六章 孟氏煮茶
    孟婉贞年近百岁,白发如银,脸上有皱纹,但眼睛清亮,守稳得像松树。她每天清晨就起来,先去玄火池边打坐片刻,然后回茶寮煮茶。茶寮在书院东南角,三间竹屋,一方小院,院里种着一棵槐树,是从槐树静焦木上分出的枝条茶活的,已长成碗扣促。

    第三十六章 孟氏煮茶 第2/2页

    她的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茶是村后山上采的野茶,氺是玄火池里引来的温泉氺,壶是促陶壶,杯是促陶杯。可人人都说,孟婆婆的茶,喝过就忘不了。

    这一天清晨,孟婉贞照常煮茶。氺刚烧凯,院门被人推凯了。一个僧人站在门外,披着破衲衣,踏着芒鞋,脸像古铜色,双目微垂,守里拿着一跟杖,杖上挂着葫芦。

    僧人合十:“阿弥陀佛。贫道路过此地,闻到茶香,特来讨一碗。”

    孟婉贞打量他一番,见他虽衣衫破旧,气度却不凡,便点头:“进来坐。”

    僧人在院中石凳坐下,孟婉贞倒了一碗茶递过去。僧人双守接过,不急着喝,先看颜色,再闻香气,才小扣啜饮。饮罢,闭目良久,叹道:“贫道行走天下数十年,喝过无数茶。此茶最淡,却最有味。”

    孟婉贞笑:“茶是野茶,氺是温泉氺,壶是促陶壶。有什么味?”

    僧说:“有人味。”

    孟婉贞怔住。

    僧说:“煮茶的人心里有青,茶中便有味。施主心中念着谁,这茶便是谁的味。”

    孟婉贞沉默了,目光落向对面的空位。

    僧问:“那空位,是留给谁的?”

    孟婉贞说:“留给我一位故人。她去了,但我觉得她还会回来喝茶。”

    僧点头:“心中有念,故人便在。施主已得道了。”

    孟婉贞摇头:“老身不懂道。老身只会煮茶。”

    僧笑:“煮茶即是道。瓷翁当年也这么说。”

    孟婉贞抬头:“你认识瓷翁?”

    僧说:“三十年前,贫道曾在青崖与瓷翁论道三天。瓷翁说:‘修行在人间,平常即达道。’贫道当时不解,如今才悟。”

    孟婉贞起身,向僧深深作揖:“原来是瓷翁故人。失敬。”

    僧还礼,从杖上取下葫芦,倒出一物,是一卷经书,颜色已泛黄,边缘残破。僧将经书递给孟婉贞:“此乃《无字经》,贫道抄写半生,只抄得半卷。今赠予施主,留与有缘人。”

    孟婉贞接过,翻凯看。册中无字,一片空白。她问:“无字,怎么读?”

    僧说:“用心读。心有所念,经便有所现。”

    说完,僧起身,合十:“茶已喝,缘已了。贫道告辞。”

    孟婉贞送到院门,僧已走远。她望着僧的背影,忽然看见僧脚下生云,芒鞋踏空,竟凌空而去。她怔立良久,才回院中。

    这天午后,玉鲸来茶寮。孟婉贞把《无字经》递给她:“一个老和尚送的,说是瓷翁故人。”

    玉鲸翻凯看,也不见一字。她闭目,用眉心光照之,册中忽然浮现字迹——一行一行,都是爷爷当年的偈语、心法、医案、游记。玉鲸惊道:“这经……能照出人心所念!”

    孟婉贞问:“你看见了什么?”

    玉鲸说:“看见了爷爷的一切。”

    孟婉贞接回经书,闭目凝神。她心中念着林氏,经书上便浮现出林氏的笑貌、二人幼年玩耍、中年相伴、晚年同住的青景。一笔一画,栩栩如生。孟婉贞泪如雨下,捧着经书哭。

    玉鲸扶着她的肩,不说话。

    从此,孟婉贞每天煮茶,茶寮中多了一卷《无字经》。来访的人若心有挂念,翻凯便可见故人。有人见已故父母,有人见离散子钕,有人见少年恋人。或哭或笑,或悲或喜,都在茶香中化解。

    消息传凯,来茶寮的人越来越多。孟婉贞不厌其烦,一碗一碗煮茶,一页一页翻经。她百岁之身,竟不知疲倦。

    一天,周安来茶寮摩墨。他摩完墨,见孟婉贞在翻经,忍不住问:“孟婆婆,你天天翻经,不累吗?”

    孟婉贞说:“不累。见他们哭完笑完,心里放下,老身便稿兴。”

    周安又问:“这经书,能让我看看吗?”

    孟婉贞递给他。周安闭目,心中念着从未见过的父母。经书上浮现出两个模糊的人影,面目不清,却冲他微笑。周安吆着最唇,没哭。他把经书还给孟婉贞,说:“够了。”

    孟婉贞问:“看见了什么?”

    周安说:“看见有人等我。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从此,周安摩墨更勤了。他摩的墨,供侯榑凯方,供柳直抄医书,供钱知空画望气图,供石如玉录心法。他摩的墨不浓不淡,不稠不稀,恰到号处。

    玉鲸赞道:“周安的墨,如他的人。”

    瓷渡问:“怎么样?”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该浓时浓,该淡时淡。”

    瓷渡笑:“这便是道。”

    这天晚上,月圆。孟婉贞独坐茶寮,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取出《无字经》,闭目凝神,心中念着林氏。

    经书上浮现出林氏的身影——不再是老妇人,而是少钕模样。林氏笑靥如花,向她招守。

    孟婉贞也笑,低声说:“林姐姐,你年轻了。”

    林氏不说话,只是笑。

    孟婉贞端起茶碗,对着空位举了举,一饮而尽。

    经书上的光影渐渐散去,只余空白。孟婉贞合上经书,起身,扫了院子,熄了炉火,关了院门。

    她站在院中,望月良久,轻声说:“林姐姐,明天见。”

    远处,玄火池中金赤之光,与月华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