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度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而不是个废物。”伊治冷漠地推开她,目光再次锁定山治。

    时机正好!

    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艾薇莉娅眸光微凝。数道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自指尖悄然蔓延,在伊治的拳头快要触及山治胸膛的刹那编制成一道柔韧的缓冲网。

    银丝将大半冲击力转化为一股柔和的推力,同时切断了船舷边缘的护栏固定栓。

    “唔!”山治还是发出一声闷哼,瘦小的身体被推搡着踉跄后退,撞上护栏,断裂的固定栓让整段栏杆向外倾斜。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影已经顺着倾斜的弧度直坠而下,落入翻涌的海面!

    “山治!”蕾玖发出一声惊呼。

    在伊治和尼治都因场意外而愣神的瞬间,蕾玖那道粉色的身影紧跟着纵身跃下,伸手试图抓住下坠的弟弟。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没入翻涌的海浪,迅速被昏暗的海面吞噬。

    …………

    海面之下,冰冷与窒息感如影随形。

    山治在翻涌的暗流中下沉,海水灌入他的口鼻,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视野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蕾玖拼命划水向他靠近,但湍流的力量却在不断的将她越推越远。

    就在山治以为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柔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周围扭曲咆哮的海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蕾玖猛地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啊山治宝宝真的是一只香香甜甜的小茄子~~~

    第96章 缄默的共犯

    冰冷的海水被隔绝在空间屏障之外。

    前一秒还被窒息感包裹的山治, 此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海水,模糊的视线中,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温柔脸庞。

    “轻岚夫人……”

    “是我。”艾薇莉娅点了点头, 稳稳抱着他, 目光越过翻涌的海浪,与不远处同样被空间屏障保护着的蕾玖交汇。

    模糊晃动的光影中, 蕾玖瞪大了眼,看清了她的脸。

    是……那个女人吗?

    那个偶尔会出现在母亲房间里, 为母亲带来短暂生机与笑容的神秘访客?

    蕾玖神色复杂地与艾薇莉娅遥遥相望, 看着她怀中安然无恙的山治, 眼底的决绝一闪而过,随即她平静移开了眼,恍惚眼前只是一片浮影。

    艾薇莉娅读懂了那刹那对视间的千言万语。

    她不再犹豫,水底空间轻微扭曲,她抱着山治, 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道坚韧无形的空间屏障, 包裹着蕾玖, 托举着她, 一点点向着海面浮去。

    艾薇莉娅为她留下了足够的力量, 确保她能安全回到了那艘杰尔马的蜗牛船上。

    蕾玖,索拉的长女,其实一直都在艾薇莉娅的观察之内,事实上,早在最初几次潜入索拉房间时,她就已经多次感知到蕾玖在她母亲索拉的房门外徘徊。

    艾薇莉娅将女孩的情况告知病榻上的索拉。

    谈及蕾玖, 那位母亲心情复杂的沉默了下来,向来苍白的脸上,表情混杂悲悯与心痛,还有一丝无法宣之于口的慰藉。

    “是蕾玖……”索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那孩子,她知道一些,但……没关系。”

    她话未挑明,但艾薇莉娅便已心领神会。

    这个在冷酷无情的杰尔马家族中,蕾玖,这个经过改造、似乎已经失去“软弱”情感的长女,或许并非完全如外表所示。

    索拉作为母亲,一定比她更早也更为清楚地感受到了女儿内心深处,那未曾泯灭的温柔。

    既然索拉选择用这种静默的方式,与女儿维系着脆弱的链接,那么她这个外人,更没有理由去打破。

    她相信索拉的判断,也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于是,艾薇莉娅也选择了静观其变,她将蕾玖的存在纳入计划的变量之中,默默观察。

    她注意到,在兄弟们欺负山治时,露玖偶尔会出声制止;她发现,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总会有干净的伤药被悄悄放在山治的门边。

    这让艾薇莉娅想起不知在何处听过的一句话:“母女是天然的联盟。”

    蕾玖,似乎正是这句话的最好印证。

    她从不闯入,从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哨兵,为一墙之隔的母亲站岗。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艾薇莉娅在心中将蕾玖从需警惕的名单中移出。

    她依旧定期前来,在与索拉商讨计划时,不再可以回避蕾玖她。

    而今天,蕾玖那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既是源自那份继承自索拉血脉里的温柔本能,也彻底印证了艾薇莉娅与索拉共同的判断。

    这个女孩,早已看清了杰尔马的冰冷与扭曲。她无力挣脱这钢铁的牢笼,也无法像山治一样被直接带往阳光之下。

    所以,她选择成为这场精心策划的逃亡中的一环。

    ——一个缄默的共犯。

    她将自己无法逃离的羁绊与期望,连同弟弟的未来,一并交给了艾薇莉娅。

    而她,将继续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用她的方式,走下去。

    艾薇莉娅亦知道,关于山治的“坠海失踪”,蕾玖会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

    一次不幸的强流,一个无能弟弟的消失,或许还会加上几分救援不及的懊悔。

    她的说辞,将会成为山治奔向自由的最佳掩护。

    艾薇莉娅抱着怀中阖眼陷入安眠的山治,最后看了一眼杰尔马舰队的方向。

    索拉……艾薇莉娅想,若是她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知道蕾玖的选择,那颗饱受煎熬的母亲的心,在为山治获得自由而狂喜的同时,也会为那个选择留在牢笼中却依旧用行动守护了弟弟的女儿,涌起无尽的心疼与骄傲吧。

    一个孩子奔向自由,另一个孩子选择留下,这已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她转身,她不再停留,空间坐标锁定,朝着东海的方向,朝着那个正翘首以盼等待团聚的母亲的方向,瞬间远遁。

    海面重归汹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

    东海·西罗布村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棂,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以及从庭院飘来的缕缕花香。

    索拉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中虽捧着一本书,目光却已飘向窗外。

    艾薇莉娅抱着熟睡的山治,身影在窗外凭空出现时,她先是一惊,猛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踉跄着扑到门边,手上书本“啪”地滑落在地。

    她久久凝视着艾薇莉娅怀中金发男孩,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山治……”

    顾不上询问艾薇莉娅,她的双手已经急切地捧住了山治的小脸,轻轻地,虔诚地,带着无尽的温柔。

    真实的触感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艾薇莉娅小心地将山治转移到索拉的怀中,低声安慰:“他没事,只是呛了点水,受了惊吓,睡一觉就好了。”

    “山治……我的山治!”

    索拉轻声哽咽,将山治紧紧拥入怀中,日思夜想的祈盼终得回响,山治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泪水大颗滚落,没入在金色的发间,山治紧闭的睫羽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茫然后,他看到了索拉近在咫尺的脸,那只在美梦中才会出现的温柔脸庞此刻正布满泪痕,眷恋的看着他。

    “妈……妈妈?”他喃喃着,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是我,山治,是我。”索拉语带哽咽的点了点头,“你自由了,我的孩子!你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地方。”

    温热的怀抱以及熟悉的呼唤,山治终于能够确认,这并不是梦。

    他“哇”地一声,用力回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似要将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与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艾薇莉娅默默退开几步,识趣的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终于团聚的母子。

    过了好一会儿,那宣泄的哭声才渐渐歇止,变为低声的啜泣,山治终于又在母亲怀中陷入更加平稳深沉的安睡。

    艾薇莉娅这才再次走近索拉。

    索拉正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山治安置在柔软的靠垫上,细心地为他掖好毯子。

    做完这些后,她转身看向艾薇莉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艾薇莉娅……谢谢你,还有露玖,真的……谢谢你们把他带回到我身边。”

    艾薇莉娅摇摇头:“不只是我们,蕾玖……她也帮了忙。”

    索拉愣了一下,垂首沉默良久,嘴角牵起了一抹复杂又欣慰的弧度,“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孩子的心,从未被真正被同化。”

    待情绪稍定,索拉抬头看向艾薇莉娅,眼神恢复了冷静,她思索着开口问道:“艾薇莉娅,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恬静的睡颜,又望向窗外西罗布村宁静的田园风光,沉静道:“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有在为山治铺路,现在,他终于挣脱牢笼了……告诉我吧,艾薇娅……”

    “你为他挑选的那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才能让这孩子的梦想,真正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艾薇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如画的景致,声音平和,“索拉,西罗布村很宁静,适合你休养。”

    她展开双臂,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随后转过身,目光深邃而温柔地直视着索拉的眼睛,“你我都知道,在那座钢铁堡垒里,是什么支撑着他活下来。”

    “「All blue」……”索拉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像一道叹息。

    她当然知道。

    关于传说之海“All Blue”的瑰丽幻想,关于四海美食的奇妙故事,想要做出能让人幸福的美食……

    山治的梦想在更广阔的世界,在那片传说中汇聚四海鱼群、囊括所有食材的奇迹之海。

    西罗布村,这片土地固然宁静美好,但也太过平凡,无法承载他的未来,更无法安放他的梦想。

    索拉抬起眼,泪水洗过的蓝眸中有着母亲的决断,她问道:“我该怎么做?”

    “梦想的起点不必太过遥远。”艾薇莉娅笑着道:“我在东海为他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舞台——海上餐厅‘芭拉蒂’。”

    “海上餐厅?”

    “是的!”艾薇莉娅补充,“那里的主厨哲普是我为山治挑选的老师,他航行过伟大航路,厨艺顶尖,那儿还有来自四海的水手,能让他见识各地的烹饪文化。”

    更重要的是——“她拖长了语调,“它就在东海,距离西罗布村并不遥远。”

    索拉的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山治可以在芭拉蒂学习和生活,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望你。”艾薇莉娅继续说着,微微扬起的唇角透着一抹暖意,“等你身体再好一些,也可以去芭拉蒂探望他。”

    索拉缓步上前,执起艾薇莉娅的手,掌心相触,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情谊的重量。

    这些年她和露玖为自己和山治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精心布局,那些不为人知的奔波,还有这份为山治计之深远的守护,超越了血缘。

    她又如何能仅用轻飘飘的言语感激得尽呢?

    她凝视着艾薇莉娅那双异色的眼眸,眼神坚定:“艾薇莉娅,带他去吧,去‘芭拉蒂’!让他去飞翔,去实现他的梦。”

    她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山治,声音轻柔如羽:“只要他知道,无论飞多远,妈妈永远会在这里等着他。这片港湾,永远为他停留。”——

    作者有话说:山治这条线铺了好久终于于此收束

    所有的乖宝宝都要好好的有人疼有人爱,有梦想也有自由

    第97章 新成员

    踏着傍晚和煦的微风, 艾薇莉娅回到了风车村。

    此一行后,山治将在芭拉蒂开启他的厨师见习生涯,哲普虽然嘴角抱怨着小鬼麻烦, 但还是决定把他留在厨房打下手。

    索拉不必再为山治担心受怕, 安身养病之余, 日后也能定时与山治相聚。

    尽管不能说这便是最完美的安排,但也算得上各得其所。

    这样的结果让艾薇莉娅回程的心情无比美妙, 路过酒馆的时候,玛琪诺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笑着打趣:“艾薇莉娅小姐,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艾薇莉娅回以一笑, 像这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心情是无法被藏住的,它总会从盈满的眉梢眼角偷跑出来。

    她正要回答,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路飞仰着脸,草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玛琪诺说的对!你看起来好开心!为什么呀?”

    艾薇莉娅伸手揉了揉他戴着草帽的小脑袋,弯腰将他抱起来, “因为啊……妈妈刚刚帮助一只被锁住翅膀的小鸟, 重新回到了蓝天。”

    她望着远方渐沉的落日, 回以诗意的比喻, 路飞似懂非懂,但看到妈妈高兴,他也跟着咧嘴傻笑。

    …

    四月的最后一场春雨润湿了戈尔波山的泥土,空气中夏天的气息开始隐约可闻,艾薇莉娅规划好的东海停留期也接近了尾声。

    新生的藤蔓爬满居所的篱笆,再度告别的时刻, 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又要走了吗……”萨博抿着唇,用力压了压礼帽帽檐,遮住蓝色眼眸中翻涌的不舍。

    即是这不是第一次分别,但离别的愁绪,依旧让人难以面对。

    艾斯双手插着口袋,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拍了拍萨博的肩膀,“说好了哦,萨博!明年春天,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而路飞红着眼眶,嘴巴瘪着,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我们会想你的,萨博……”

    “我也是!”萨博点了点头,接口应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明年,我们的秘密基地一定会比现在大很多!”

    他的声音愈发响亮:“我会努力变强!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们就能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冒险了!”

    与伙伴们一一告别后,萨博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向一旁默默等待着的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等着几个孩子依依不舍做完告别,这才上前,蹲下身平视着萨博的眼睛,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看你们这么难舍难分……萨博,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回碧波岛吧?”

    萨博怔了怔,“碧波岛?”

    艾薇莉娅的邀请让他心跳加速,脑海不由浮现出与伙伴们朝夕相处的画面,以及艾薇莉娅阿姨带来的那种无拘无束的温暖。

    离开这儿,就能能够摆脱贵族的枷锁,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王国……这份诱惑太大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个“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

    他猛地回头,回望哥亚王国那高耸的王国,高大冰冷的城墙沉默地矗立着,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在这片土地上。

    这个国家固然腐败、虚伪,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等级秩序,但这里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承载了他最初的认知与记忆,是他无法轻易割舍的故土。

    一股复杂的情感拉扯着他。

    他曾无数次梦想着从此地扬帆远航,去远方寻找真正的自由与答案,去探寻世界的广阔与真实。

    但现在,他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决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抑或说,他还不甘心就此彻底逃离。

    这个国家,难得真的毫无希望?在那高墙之内,亦或高墙之外还沉默的大多数,难道就真的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了吗?

    艾薇莉娅耐心的等待着,察觉到少年眼中翻涌的挣扎,她的心里便有了底,了然地笑了笑。

    在萨博的眼底,她还能感受到一股想要改变的执拗,这个少年,对这片土地尚未彻底死心。

    碧波岛是另一个披着繁华外衣的哥亚王国,那里的钻石云邸、流金港与灰礁区,同样上演着割裂与不公。

    若萨博此刻随她而去,无非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相似的牢笼,重复着过去的悲剧,那并非是适合他的道路。

    她不再玩笑,神情温柔而郑重,轻轻拍了拍萨博的肩膀:“看来,你还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她俯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缓慢而诚恳地告诉他,“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萨博。留在这里,用你的眼睛去看清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真实,用你的力量去衡量你所能做到的改变。等你真正想明白——”

    到底是决心重塑它,还是彻底离开它…~

    “记住,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她微微一笑,轻轻拥抱了萨博一下,在他耳边留在新的诺言:“我会来帮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她直起身,最后说道:“照顾好自己。明年春天,我们不见不散。”

    “嗯!再见,艾薇莉娅阿姨!再见,大家!”萨博挥着手,站在山坡上,目送着艾薇莉娅带着艾斯、路飞和Baby-5缓缓走向码头。

    海风拂过,艾薇莉娅回头,望了一眼风车村宁静的轮廓和远处戈尔波山的郁郁葱葱,内心有种圆满的平静。

    东海的事宜已了,新的羁绊已然铸就,旧的遗憾得以弥补,她还为萨博留下无尽的思索与通往未来的指引。

    或许来年,待萨博真正看清了这个王国无可救药的沉疴,以及内心真正的渴望后,她必将带领他,去往那条在大海上掀动变革之风的龙的面前。

    海鸥在船尾盘旋,艾薇莉娅牵起身边孩子们的手,登上了驶离港口的船只。

    终于又回了碧波岛,“翡冷翠·白钻”,刚一进门,艾薇莉娅的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见了原先在灰礁区落脚的神秘少女乐缇,此时正坐在昔日罗宾看书的角落里。

    她深色斗篷已经放下,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以及一头微微卷曲如同海藻般的墨蓝色长发。

    她的装束很奇特,黑色为主调,皮革、金属扣饰和繁复的暗色刺绣组合在一起,整体风格利落中透着冷冽,倒是和她周身散发的疏离气质相得益彰。

    “乐缇?”艾薇莉娅难掩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露玖从厨房探出身,笑着解释:“是卡西迪奥去灰礁区把她接过来的,他说灰礁区环境太杂,不适合女孩独居,正好我们这儿也需要人手,就问她要不过来帮忙。”

    乐缇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向艾薇莉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艾薇莉娅现在知道对方的性格天然冷漠,便也不要求什么,倒是在心底暗暗吐槽了卡西迪奥两句,这一回倒是懂了怜香惜玉。

    Baby-5在见到乐缇的第一眼便被她的装扮所吸引,睁大了眼睛围着她转了几圈,完全被那身衣着俘获。

    “你的衣服……好特别!”Baby-5语气里满是好奇与赞叹,“是自己做的吗?”

    乐缇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Baby-5惊叹着,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眼神期盼看向她,“你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乐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冰封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半晌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Baby-5欢呼起来。

    小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兴冲冲说要拜师学艺。

    艾薇莉娅失笑摇头,“可惜啊,”她摸了摸鼻子,略带自嘲地对baby-5笑道:“当年我也想学点裁缝手艺,可惜没学会,不然现在也能教教你。”

    回想起自己那段短暂且毫无建树的手工生涯,微末的三分钟热度,三楼杂物间内应该还能找到那个她借着没由来的自信心给小路飞缝制的蹩脚玩偶。

    艾薇莉娅不由感慨,岁月无痕,但黑历史倒是留下了那么一点。

    “嗯?”baby-5好奇望向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想起来,艾薇莉娅阿姨给路飞做了个娃娃,后来被艾斯抢去当靶子练投掷了!”

    “省省吧,你缝出来的东西,连当抹布我都嫌形状太奇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卡西迪奥不知何时出现,正抱着臂倚在门框上看热闹。

    他朝Baby-5抬了抬下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艾薇莉娅,“想学就学吧,只要别像某些人一样,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半途而废就行。”

    “……”艾薇莉娅没好气地瞪了卡西迪奥一眼,也就这家伙永远忘不了翻她的黑历史。

    卡西迪奥勾了勾嘴角,好心决定放过她,转而看向乐缇,向艾薇莉娅说明道:“别看她那样子,手上功夫却是相当了得,楼下那几台老出毛病的制冷机,都是她捣鼓好的,现在算是以机械师的身份留在这里帮忙。”

    “机械师?”艾薇莉娅有些意外,这个身份与乐缇给艾薇莉娅的初印象完全是相去甚远。

    “机械师?那是做什么的?”路飞和艾斯异口同声的插进话问道。

    乐缇不答,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几个小巧的金属构件,手指灵活地摆弄了几下,很快,几个零件便组合成一个能自动行走的小型机械蜘蛛。

    两个男孩子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男孩子对机械造物天生的热爱让他们立刻围上了那只机械蜘蛛。

    “好酷!!”

    “能动!它自己能动!”

    艾薇莉娅同时也是眼前一亮,技艺精湛却又守口如瓶,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完美员工吗?!——

    作者有话说:乐缇,一款冷冽而独特的暗黑风哥特系美人,

    第98章 新的愿望

    因为乐缇的到来, 卡西迪奥在庭院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为她搭了个机械工坊。

    乐缇沉默寡言,多数时间喜欢呆在工作间敲敲打打, 日久时长, 工坊周围渐渐堆满各式各样的零件以及她从不同机械上拆解下来的金属结构。

    说好了要跟她学习裁缝的baby-5, 隔三差五便会带上自己收集的布料去找她。乐缇话很少,但对于她的提问, 倒是一点不藏私,说得上有问必答, 有时还会上手示范一两个高难度技巧。

    慢慢的, Baby-5也能用布料像模像样地缝制出衣服的大致版型, 而她待在工坊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然,谁也没想到,baby-5于此中竟无意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努力的事情——

    乐缇忙碌起来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等在那儿,看她摆弄的那些复杂机械, 一点点赋予那些破铜烂铁生命,成为能够自行活动的小型机械造物。

    这天, 乐缇正在尝试修复一个结构颇为复杂的旧式航海仪, 一个关键的轴承因年代久远锈蚀严重, 死死卡在基座里, 而她手头所有的工具,都无法在不损坏周边结构的情况下将它无损取出。

    她微微蹙眉,盯着那碍事的轴承,思考着对策。

    看着她苦恼的样子,baby-5福至心灵,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右手形态开始变化, 皮肤泛出金属光泽,最终形成了一把前端极薄、带有特殊弯钩的撬杆。

    乐缇的目光从轴承移到那只金属小手,冰蓝眼眸看向Baby-5,“……恶魔果实?”

    “嗯!我是武器果实能力者。”Baby-5点头,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随口答完便又将话题转到面前的实际问题上,问道:“这个形状能帮到你吗?”

    “能。”乐缇简短回答,将航海仪推到Baby-5面前,指着轴承与基座的嵌合处,“这里,缝隙最窄,需要更薄的刃口,弧度需要再内收调整,避免刮伤基座内壁。”

    Baby-5依言,右臂变化的撬杆形态随之微调,随后乐缇扶住航海仪基座,示意Baby-5动手。

    撬杆右臂精准探入缝隙,卡住关键受力点,baby-5屏住呼吸,依照乐缇的指引,一旋一撬,那顽固的轴承发出一声细微的“咔”,便完好无损地被取了出来。

    “呼,成功了!”baby-5松了口气,手变回来原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的汗。

    乐缇拿起那枚取出的轴承仔细端详,若有所思。

    而后,她转过身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翻出几张参数极其繁多的工具设计草图,递到baby-5面前。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乐缇语气平淡解释道:“试试看,这个工具,你能变化出来吗?”

    baby-5没有多问,低头审视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和繁复的规格标注,良久,她伸出左手,手臂泛起金属光泽。

    皮肤下的骨骼与肌肉仿佛流动的液态金属,依据她理解的结构缓缓重塑、定型,逐步向着图纸绘制的工具的模样靠拢。

    乐缇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过程,直到Baby-5手中的工具形态大致稳定,她才再次开口:“看样子,你能将身体部位,通过形态变化与结构模拟,变成任何已知结构的工具或武器。”

    她的目光落在Baby-5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波澜:“机械,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武器。”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工坊帮忙吗。”

    虽说她是在询问,但听起来仍是那般淡然,唯独比平时多了几分的郑重。

    “可以吗?” Baby-5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愿意呀!”

    “你的能力很特别。”乐缇取来一组精密的齿轮组,指尖点了齿轮结构的关键部位,“传统加工受限于工具精度,但你能直接变化成最理想的工具形态。”

    她将齿轮组放到Baby-5掌心:“这种能力若能善加引导,或许能突破传统机械加工的极限。对你自身的能力开发,也会是全新的方向。”

    她的这番话,颠覆了Baby-5对武器果实的认知,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齿轮,一种沉睡在果实深处的可能性被悄然唤醒。

    乐缇示意她伸手,去触碰一个卡死的传动装置:“感受它内部的阻力,尝试变化形态,进入内部感知机械的症结所在。”

    Baby-5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她的指尖开始流动,化作细小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装置内部。

    这是她第一次将武器果实的能力运用到如此精密的领域,而第一次实践的成功,更是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天之后,她当真打起十二万分认真,跟随乐缇学习,一边在裁缝课上习得专注与耐心,一边在乐缇的指引下研读机械图纸,用能力感知机械零件的特性,将自身化作加工的设备。

    这种将恶魔果实能力与机械制造结合的体验,既新奇又让她着迷,她开始醉心于每一次成功的结构模拟,期望着每一次突破传统工艺的创造。

    白钻众人亦同时见证了一个未来的机械大师的梦想萌芽——

    这天是在晚餐后,Baby-5兴奋地向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宣布:“我决定了!我以后要成为一名机械师!像乐缇姐姐那样的机械师!”

    餐桌上静了一瞬,随即,艾薇莉娅第一个响应支持。

    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无比真诚夸道:“太好了,Baby-5!能够找到自己的热爱并坚持,是很难得的幸运。”

    “听起来很厉害啊!”路飞用很仰慕的眼神看向baby-5。

    艾斯则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等以后出海我的船就交给你维护了!”

    “等等!”路飞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嚷嚷,“Baby-5应该要上我的船才对吧!”

    原来兄弟俩在是否要共同出海这方面还没达成共识。

    卡西迪奥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别理他们,总算找到个靠谱点的爱好了。”

    露玖一如既往地温柔笑着鼓励:“我们都会支持你的,Baby-5!将来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机械师。”

    Baby-5眼圈微红,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任何真诚的梦想都不会被轻视,只会被温柔地接住。

    当晚,乐缇的工坊灯火通明,艾薇莉娅敲开了虚掩的门,看见乐缇正在里面校准一个复杂的仪表,Baby-5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小手不时变成小工具帮忙。

    “Baby-5,很晚了,该去睡觉了。”艾薇莉娅柔声提醒。

    小姑娘乖巧地应声,向乐缇道别后蹦跳着离开,等到baby-5离开后,工坊里一下安静下来。

    艾薇莉娅走近工作台,看着台上那些明显融合了武器果实特性的精巧发明,真挚开口向乐缇道谢:“乐缇,谢谢你。”

    乐缇动作未停,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做Baby-5的老师。”艾薇莉娅语气真挚,“不止是技术上的指导下,更谢谢你看到了她内在的可能性,并且点燃了她的热情,你对她……很用心。”

    乐缇沉默着,良久才用她特有的平淡声线回答:“她很有天赋。”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她都是你很重要的家人。”

    艾薇莉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对未知过往的好奇再次涌上心头。在那段她尚未经历的“过去”里,她与乐缇之间,究竟缔结了怎样的羁绊,才能让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女爱屋及乌,如此自然地接纳并守护着她的整个家人?

    “我越来越好奇,在‘那时’,在你来的那个‘过去’,我们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艾薇莉娅忍不住开口。

    乐缇擦拭工具的手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那不重要。”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回避了核心,但那瞬间的停滞,已印证了艾薇莉娅的猜测。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适可而止地转换了话题,“一直没有机会好好问你,之前你说在七水之都与罗宾同行,她还好吗?”

    “海上列车的工程遇到了些阻力,”乐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在等,也在帮忙。”

    艾薇莉娅闻言,脸上笑容欣慰,“是嘛……那孩子,总是有自己的考量。”

    “你……不担心吗?”乐缇的声音带着迟疑,“销声匿迹多年的恶魔之子重新现身……”

    “既然她没有提出需要帮忙,那就说明她认为自己能处理。”艾薇莉娅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只需要在她有需要,开口求助的时候,随时准备好出现就行了。”

    听着艾薇莉娅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乐缇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这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本该是一个失去故土的孤儿,在世界的恶意与追捕中挣扎求生的悲剧故事——就像她,就像那些和她境况相似的许多孩子一样。

    可妮可·罗宾,却走上了另一条的路。

    一条被接纳、被信任、被守护的路。即使远行,亦有归途可以随时折返。

    真好啊……

    罗宾让她看见了自己命运的另一种可能,只可惜那是一条自己永远无法踏足的,开满鲜花的岔路。

    乐缇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于冰蓝色的眸底,良久,少女轻声开口,声音飘入夜风之中:

    “你把她……教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卡文,争取下章找回状态

    第99章 交织的命运

    走出工坊, 艾薇莉娅决定带着从乐缇那拿回的锚点,即刻动身前往巴尔迪哥去找多拉格。

    一步踏出,她便从碧波岛踏入伟大航路, 多拉格的行军帐内。

    一张铺着简易寝具的行军床, 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 一盏泛着昏黄光晕的旧油灯。

    多拉格正坐在床沿,就着灯光擦拭一柄匕首的刀刃, 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衣,领口随意地敞开。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少了几分作为领袖的冷峻威严, 难得地显露出居家男人的松弛感。

    感受到空间的波动,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利落将匕首归鞘放置一旁,抬起头,深沉的眸子里未见讶异,“这么晚过来, 是睡不着吗?”

    “嗯,有件事没搞清楚。”艾薇莉娅走到床边, 径直取出那枚空间锚点放入他的掌心, “看看这个。”

    “乐缇, 一个从七水之都来的女孩, 这是我从她那里得来的。”艾薇莉娅简单解释了两句,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带着探究,“多拉格,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她,或者是关于这枚锚点, 以及它所可能指向的另一时间线上的‘我’?”

    多拉格的视线落在锚点上,甫一落下,他的脸上便极快地掠过一丝怔忡,指间感受着其上流转的时空之力,他的表情变化不定。

    他沉默地审视着,表情从最初的迟疑,逐渐变得复杂,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帐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良久,多拉格终于抬起眼,目光从锚点移回到她脸上,煤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摇曳,微弱的光芒像是沉入了一片沉稳的海。

    “时空的轨迹错综复杂,艾薇莉娅。”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艾薇莉娅便听着他用特有的平稳腔调糊弄她,“有些答案,提前知晓未必是恩赐它可能会束缚你的选择,干扰既定的因果。”

    她忍不住蹙眉,感到一阵无力:“所以,你知道,但又不肯说,对吗?”

    多拉格的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相当坦率的点了点头,“我只能说,有时过早窥破全貌,反而会失去沿途应有的惊喜。”

    说得很好,充满哲思,但毫无实际用处,多拉格的回答让艾薇莉娅内心郁卒,直接白了他一眼戳破:“说人话。”

    多拉格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相信我,艾薇娅,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在流淌的时间中去寻找,当你的力量足够,当时机成熟,这枚信标自然会带你看到它封存的景象。”

    艾薇莉娅这回是真的无语凝噎了。

    彼此老夫老妻,多拉格的风格她早就充分领教过了,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谁懂?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我是不是又在‘过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托人从送信过来?”她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锤了锤他的胸口。

    没等多拉格回答,她现在心里叹气,罢了罢了。

    这个男人,在推翻世界政府这等大事上能够一点不含糊,与她坦诚布公半点不瞒,就是偏偏喜欢在这种涉及时间与命运的问题上当谜语人。

    艾薇莉娅暗自腹诽,也许这是多拉格一种独特的恶趣味!她忍了,毕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能离咋滴?

    无奈,艾薇莉娅决定放过这个注定得不到明确答案的话题,不忘落下几句狠话警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揍?”

    “知道。”多拉格从善如流地应道,嘴角笑意加深,“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

    他眼神专注望向她:“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源于你的本心,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悲喜,都在共同塑造着那条通往最终结局的道路。”

    “好吧,这次就相信你。”艾薇莉娅摊手,将身体放松地靠向他,“不过今晚我绝对绝对是要失眠了。”她小声抱怨着。

    想要的问题不仅得不到答案,反而被引向更深的谜团,她现在百分之两百能确定,这枚锚点指向的过去绝对与多拉格有关。

    他那一瞬间的怔忡和复杂的表情骗不了她。

    甚至,说不定还牵涉到更多远超出这枚锚点标记的、更深远的“过去”,让多拉格讳之莫深。

    见她脸色依旧郁郁,多拉格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自然的将他揽入怀里,他明智地不再纠缠于那个无解的话题,转而说道:“路飞和香克斯的事,我听说了。”

    “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提到孩子们,艾薇莉娅脸上的愠色稍霁,冷哼一声,“那顶草帽,还有那颗橡胶果实……”

    命运的轨迹,还真是分毫不差。

    “毕竟,”多拉格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他——通过你的眼睛,通过风车村的风,通过这片大海的每一次潮汐。”

    “那我保持期待,等着你们父子见面那天。”艾薇莉娅挑眉调侃,多拉格胸腔震动,再度低头闷笑。

    这一刻,硝烟与变革暂时远去,他们只是两个谈论着孩子未来的普通父母。

    ………

    第二天,艾薇莉娅回到了翡冷翠·白钻,晨光熹微,孩子们仍在睡梦中,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思绪沉淀想了很久。

    书上的笔记摊开着,沉吟许久之后,她开始提笔书写,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写落纸上:

    波特卡斯·D·露玖——波特卡斯·D·艾斯

    妮可·奥尔维亚——妮可·罗宾

    特拉法尔加·罗——拉米

    文斯莫克·索拉——文斯莫克·山治

    贝尔梅尔——娜美

    ……

    笔尖继续游走,串联起更多名字:罗西南迪、baby-5、甚至哥尔·D·罗杰……

    她将这些年来因她的介入而改变命运轨迹的人的名字一一写下,并尝试在旁边简要标注下他们原本或将走向的悲剧轨迹。

    随着名字越写越多,线条与箭头在纸上纵横交织,逐渐显现出一团令人惊叹的人际脉络。

    ——这些看似独立的命运支流,不知何时已交织成网,彼此联结,互相呼应。

    一个名词从她脑海浮现,完美地概括了这副图景:「命运共同体」然而,当她审视这个初具雏形的图谱时,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集合体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独她!

    无论如何落笔,艾薇莉娅,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似乎始终游离于这个因果网络之外,独立于这个命运图谱。

    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一个闯入既定剧本的异数。

    艾薇莉娅放下笔,转而拿起那枚锚点,她闭上双眼,尝试与蕴含其中的时空波动共鸣,期盼能捕捉到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或是更深层过去的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她陷入沉默,多拉格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隐瞒什么……

    他应当知晓,长久以来,她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来路,那段如同被生生抹除的记忆,已成为她的执念之一。

    靠着零星打捞的记忆碎片,她已寻得雪夜与火场的真实过去,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不足以回答那个核心的追问:“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又为何而来?”

    直觉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她把希望投注于乐缇所带来的这枚蕴含着更高阶时空之力的锚点上。

    要证实这一点,要揭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迷雾,果然……还是需要她不断提升对时空之力的掌控,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最终破解这枚信标中封存的时空密码。

    前路漫漫,谜题深锁,她别无选择,唯有继续向前。

    答案就在时间的长河的彼岸等待。而她,终将溯流而上,亲自揭开所有谜底——

    作者有话说:依旧有些力不从心,可能身体状况不好影响,可能没灵感卡文了,总之很抱歉,有在努力调整,害怕停下更新就会不断找借口一直停更一直爽,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写下来了

    现在的剧情大致在给每个人收尾,接下来也是保持这个节奏,关于艾薇莉娅的身世,从一章开始就是贯穿全文的主线,后续就要开始收束了~

    后续完结修文会再多看看这章,感恩阅读,爱你们哟~~

    第100章 舆论陷阱

    海圆历1509年, 一则离奇的传闻,从北海一个名为林荫镇的小地方炸开锅,

    林荫镇镇的镇中心广场, 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一大堆的粮食和药品, 这些山一般多的物资, 足够全镇人度过三个月饥荒,小镇人们奔走相告, 盛赞其为神迹。

    但很快,与这神迹一同传来的, 却是另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镇长宅邸地下金库中, 准备上缴给世界政府的“天上金”, 不翼而飞。金库大门完好无损,守卫未曾听到任何动静。

    盗窃与馈赠,在同一夜,以相同诡异的手段出现。

    很快,流言如野火迅速在镇上传开, 镇民们众说纷纭,而之中, 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

    这一切只能是那位被悬赏六亿八千万贝利的“幻狐”所为, 她是个伪善的窃贼, 是她先偷走活命钱, 再施舍一点小恩小惠,以此收买人心,塑造自己虚假的义贼形象。

    “我们都被她骗了!”

    “那可是天上金!交不上,海军就不会再保护我们了!”

    “该死的幻狐,装什么好人!把我们的希望都偷走了”

    流言蜚语不断发酵,最初的感激冷却下来后, 恐惧与无助最终转化成为了他们对“幻狐”的憎恨,这份憎恶又随着报纸传媒向外扩散,因着幻狐与革命军关系紧密,舆论的矛头也开始隐隐指向了革命军。

    ——————

    维克托是最早截获风声的,在新闻鸟尚未将报纸洒向四海之前,他就先一步将截获的第一手情报紧急送到了翡冷翠·白钻。

    “有点不对劲,”他将情报递给艾薇莉娅,“很低级的栽赃手法?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从玛丽乔亚到新世界,幻狐得罪的人还少么?”艾薇莉娅白了他一眼,对情报嗤笑一声,面上不甚在意。

    她确实会利用空间能力帮助一些陷入困境的平民,但她的行事绝不会如此张扬,更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想栽赃她?她自认坐得端行得正,不是她做的事情,她自然没必要担心。

    然而,露玖仔细看过情报后,眉头越皱越紧,“太刻意了……艾薇娅,我们最好保持警惕。这件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捐赠与盗窃……对比鲜明,舆论的导向也过于统一,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抹黑,这背后也许是有人在做局。”露玖忧虑道。

    不出所料,几天后,一份精心炮制的故事,随着世界新闻报的刊行,在四海及伟大航路上蔓延。

    故事的主角,正是悬赏金高昂的政治悬赏犯“幻狐”。

    ——《伪善的窃贼!“幻狐”劫掠天上金,愚弄无辜民众》

    故事里,幻狐被描绘成一个极度伪善、工于心计的阴谋家。她先利用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偷走平民们赖以缴纳“天上金”的巨额钱财,又大张旗鼓地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药品混淆视听,扮演救世主,目的是收买人心,表面塑造自己锄强扶弱的光辉形象,暗中则为革命军积聚对抗世界政府的势力。

    “荒谬!”看过报纸后的艾薇莉娅气得脸颊涨红,她不在乎世界政府怎么想,但这种被无辜者憎恨、被污名化的感觉,如同蛛网缠身,令人窒息。

    更何况,舆论更是试图上升到革命军,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多拉格。

    卡西迪奥快速浏览过报纸,补充道:“林荫镇,一个贫穷的北海小镇……这次天上金数额巨大,他们确实无力承担第二次征收,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如此轻易被舆论摆布,将矛头直指‘幻狐’。”

    “这对你、对他们来说确实都是无妄之灾,“露玖目光深邃,严肃分析道,”但情绪不会骗人,他们是真的相信了这个故事,这种被煽动的集体性怨恨,要比任何刀剑都更难镇压。”

    一个典型的舆论操纵。

    先制造一个符合被栽赃者能力特征的‘事实’,再赋予它一个卑劣的动机,民众便会很容易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譬如,一个神秘的义贼其实另有所图。

    “你再看看对方给出的‘解决方案’…”露玖目光落在情报的最后一页,那是林荫镇官员在民众面前的公开声明,经由摩根斯的报纸广为传播:

    “要证明‘幻狐’的清白,方法只有一个——让她把失窃的天上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好毒的计策。”卡西迪奥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我们都知道你根本没见过那笔钱。”

    艾薇莉娅自然无法“归还”一个她不曾偷窃的东西。若她就此置之不理,那么“幻狐”偷窃天上金、伪善欺世的恶名将永远无法洗刷;可若她现身却拿不出钱,在群情激愤的民众面前,罪名便会被坐实。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恶毒陷阱。一个无法自证的死循环。

    操纵舆论与人心,幕后之人必定深谙其道。

    露玖担忧地看向艾薇莉娅,继续分析道:“既然背后的主使知道你没偷,也无法‘归还’,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要你证明清白……艾薇莉娅,你的对手绑架了民意。”

    艾薇莉娅已经彻底看清了这场局背后的设计,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流金港熙熙攘攘的人流,良久,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愤怒慢慢消散。

    她看向蕾玖,安慰道:“我知道了,露玖,他布下这个局,不是为了定我的罪,而是为了逼我现身……然后,主动去找他。”

    露玖:“那你打算怎么做?”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拿起那份关于林荫镇的报导,仔细又阅读了一遍,“天上金失窃”、“民众恐慌”……

    她的指尖在这些字句上划过,脑海中电光飞闪,快速思考着对策,逃避只会让情况更糟,也不符合她的性格,面对挑衅,她决定迎战。

    “既然有人为我搭好了舞台,点名要‘幻狐’登场,”她抬起眼,异色眸中闪着决然的光,“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你确定要去林荫镇?”卡西迪奥沉声道,“这明显是个陷阱,他知道你会去,算准了你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名声被这样玷污,更不可能看着那些被蒙蔽的平民将你视为仇敌。”

    “我确定。”艾薇莉娅整理了一下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但只有走进陷阱,才能看清楚猎人的脸,不是吗?我要亲自去揭开这场闹剧的真相,把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砸回他脸上。”

    “我也赞同。”露玖也点头赞同,“越是逃避越是不安,既然对方希望幻狐现身,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两人对视了一眼,艾薇莉娅随后看向维克托:“能查到更多关于林荫镇,以及这件事背后推手的细节吗?尤其最近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活动,最好还能追踪到那笔天上金可能的去向。”

    “已经在全力追查了。”维克托点头,“只要是人为的阴谋,总会留下痕迹,若对方是为了引诱你现身去找他,那么他必定会留下线索。”

    “好,”艾薇莉娅沉声交代,“在我出发前,尽可能给我更多信息。”

    她不仅要破局,还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谁在玩弄人心。

    ………………

    北海·林荫镇

    如墨的夜色浸染着北海这座贫穷的小镇,艾薇莉娅于暮色中悄然造访,但她没有选择直接现身广场,而是较为谨慎地出现在镇外一座可以俯瞰全镇的山坡上,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着底下的林荫镇。

    小镇的光景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的破败和压抑,低矮的楼房簇拥着中间一座略显突兀的镇长府邸。府邸前面的广场上,依旧有不少的镇民聚集,地面依稀可见散落的麻袋。

    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她也能从底下模糊的面容上感受到那股交织着恐惧与迷茫,焦虑与悲愤的不安情绪。

    “情绪……很混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艾薇莉娅身后响起。

    艾薇莉娅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扬起:“你还是来了。”

    夜风穿过林梢,多拉格的身影从阴影中分离出来,深绿色的斗篷与夜同色,他走到她身侧,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镇。“动静闹得这么大,革命军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所以,你特意赶来,是想为你蒙受不白之冤的伴侣主持公道?”艾薇莉娅侧过头,轻笑中带着揶揄。

    多拉格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既然你出现了,我便知道你能解决,”他声音沉稳,“我更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轻易让你吃亏。”

    夜风撩起她的发色,迎着他的目光,艾薇莉娅脸上的笑容自信飞扬,“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们。”

    “需要我做些什么?“多拉格不在赘言,颔首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确实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艾薇莉娅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第一,这笔天上金真正的去向,我已经摸清了线索,它没有离开北海,帮我找到它。”

    “可以。”多拉格毫不犹豫应下,“第二件?”

    艾薇莉娅抬手指向镇长府邸前那几个仍在广场上唾沫横飞的官员,“在我行动的时候,控制住他们,确保他们不会‘意外’死亡,或者乱说话。我需要活的,清醒的‘证人’。”

    她顿了顿,指尖再度转上那么迷茫的镇民:“还有,在我离开后,安抚这里的民众,被愚弄的愤怒需要引导,真相必须被知晓,不能让他们继续活在谎言里。”

    多拉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当众揭穿,然后引蛇出洞?”

    “他不是想要一场大戏吗?”艾薇莉娅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冷笑,“我就给他一场他绝对预料不到的高潮。”

    “如你所愿。”多拉格牵起她的手,斗篷下的身躯放松了些许,声音低沉的嘱咐:“小心些。设局之人一定就在附近观察。”

    “我等的就是他!”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望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