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元灯会

    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十五上元节。

    上元节这天,所有女子都能放下琐事出门观灯游玩。无论是花葳蕤,还是宋家的女孩儿们, 早都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并提前为此准备好了漂亮的衣裳。

    花葳蕤准备的是一套主体豆绿色的交领襦裙, 上面绣着迎春花, 搭配天青色褙子,格外衬春日时光, 穿上后行动间显得娇俏灵动。光是这上头的迎春花,初霁和其他几位绣娘合力就足足绣了七、八天, 绣完感觉眼睛都快瞎了,那数量繁多的小黄花,闭上眼睛都好像还在眼前晃悠。

    好在付出是有收获的,花葳蕤对这套衣裳很是满意,手一挥, 针线房众人就多得了一个月的月钱,众人皆是欢喜不已。

    初霁也暂时忘记了加班的怨念,奖金给到位了,加班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丫鬟们这一日也能结伴外出,留守看家的婆子提醒她们:“上元灯会的时候, 拐子最多了,姑娘们可千万仔细别落了单。”

    宋家由宋廷岳带领,男男女女出来好一群人。初霁与其他下人一起跟在后面,时刻注意着前头众人的动静,既不能打搅了他们游玩的兴致,又要及时发现他们所需所求,以便能及时的提供援助。

    看着看着, 目光不由被云舟和宋廷云所吸引。只见宋廷云一身粉色襦裙,外披着一件半旧的银鼠皮袄子,娇弱中透着楚楚可怜。云舟就走在她身侧不远,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宋廷云有什么需求他都会第一时间照顾到,可谓细心周到。

    边上都是宋家人,自是不可能看不到这两人的情况,却默契的选择了忽视。这明显是早已知情,并且有意促使他们多加往来的。

    年夜里听到的那些事,初霁并未与任何人提起,她知道宋远山和岑氏有意撮合云舟与宋廷云,如今看来进度还挺快。

    他们一群人还挺惹眼的,不仅衣着华贵,身边还跟了一群丫鬟小厮的跟随,一看就知是大户人家。百姓们经过都是下意识的避开,唯恐一个不慎招惹了贵人,给自家惹祸上身。

    崔屹天刚擦黑就出了门,想着今日元夕,宋家花家的女儿必是会出门观灯的,那阿霁说不定也会出来。他寻着最热闹的几条街道一路寻来,果然就在那猜灯谜的高台边上找到了宋家一行人。

    人群熙攘,可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阿霁。她穿着寻常的青色夹棉裙儿,头上还戴着他送的贝壳花,仰头看灯的样子可真好看。

    他面上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

    香橼去边上买刚出锅的煎花馒头,正好看见那边的崔屹,叫他痴痴凝望的样子给逗笑了。拿着买好的煎馒头回去,捅捅初霁:“你瞧那边,可是你家崔郎君不是?”

    初霁立刻回身望去,果然看到崔屹站在不远处的花灯树下往这边看,手里还拎着一盏造型精致的白兔花灯。见她看过去,脸上露出个略显傻气的笑容,大力挥着手。

    她一下被那笑容感染了,跟着露出笑意。

    “哎呦呦!”香橼又在旁边怪笑:“看看!隔着这么一段跟隔着银河似的,你还不快过去,是等着我们给你搭鹊桥呢?”

    众丫鬟们纷纷起哄,春兰等人把她推出去:“走吧走吧!这里这么多人也用不到你什么,也不必知会姑娘了,一会儿我帮你说一声便是。记得啊,亥时之前到太白楼汇合。”

    初霁早已历练出来的脸皮,此刻竟也忍不住忸怩了一下,拍了带头起哄的香橼一下,才在众人的嬉笑声中走向崔屹。

    崔屹见她走近,立刻递上手里的白兔灯。

    “这是给我买的?”初霁接过问,这白兔灯做的可爱,他一个男子提在手里显得怪怪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来?要是我没来,你这灯不是白准备了?”

    崔屹低头看着她笑:“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出来,如果实在不走运,那就把灯留着,下回见面再给你。”

    所以不存在白准备这种事。

    两人顺着街道走了一圈儿,崔屹手里就多出好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尝了一点的零嘴儿、样子别致的绢花、色彩缤纷的纸鸢……甚至还有一只刚断奶不久,胖嘟嘟的小黄狗!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崔屹买的,初霁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初霁瞧着胳膊肘里夹着的狗,无言以对:“你买这些也就罢了,买条狗做什么?”

    崔屹却很高兴,眼睛里都是快乐:“也没多少,回去分一分就不剩什么了。这狗才五文钱,多便宜!你把它抱回去养着,以后也能看家护院儿。”

    五文钱,可见那狗主人也没指望赚钱,就是想给家里养不下的小狗找个合适的主家。

    初霁看着那小东西哼哼唧唧的样子,伸手点了点毛脑袋,小东西憨憨的伸出一只胖爪子试图扒拉她,崔屹一时没夹稳,差点叫它掉下去。

    “还是我抱着吧!”初霁把小狗抱过来,一手提灯一手抱狗:“看家护院儿,就它?人给它看门儿,防着叫人偷了去做狗肉还差不多!”

    “它总会长大的嘛!”崔屹喜爱的看着小狗:“我瞧着这狗品相不错,将来定是条看家护院的好狗!”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崔屹说起孟长安的亲事,孟家准备过了元夕上门提亲,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初霁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边用花灯装点的花树下,一身红衣的刘清正在给云舟整理腰间挂坠儿,脸也像是被红衣和花灯给衬成了绯红色。

    他似乎是落了单,并没有跟宋家众人在一处。也或许,是有意摆脱了他们,方便来私会刘清。

    好家伙!脚踩两条船!

    “怎么了?”崔屹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到熟人了吗?”

    初霁叹了口气:“看见个脏东西。”

    崔屹微微一愣,已经被初霁拽着衣袖拉着走开了:“你别看,脏了眼睛学坏了怎么办?”

    崔屹茫然的被拽走。

    云舟忽然感觉鼻子发痒,用尽力气才忍住了喷嚏,保住了自己在刘清面前的形象。

    初霁原本的好心情都被云舟给毁了。

    她有些纠结该不该告诉别人云舟的真面目,她并没有证据,说了人家也未必会信。而且,宋知州明显想借着云舟来攀附肃宁伯,就算知道云舟品行不端,只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她明知道这个人脚踩两条船却保持沉默,眼看着两个女孩子因此上当受骗,她自己心里有点难以接受。

    崔屹看出她心情郁郁,试探着询问:“是因为刚才看到的脏东西心情不好了吗?”

    他在心里骂那脏东西碍事儿,他好不容易盼到阿霁出来,两人结伴同游的机会,就被那脏东西给破坏了!

    初霁怀里抱着个毛茸茸暖烘烘的小狗,又对上未婚夫关切的目光,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

    切!她在这里发什么圣母心,拿别人的事儿为难自己,纯有病!

    “刚才是有点,可是我现在看到你,觉得眼睛干净了,心情又变好了!”她单手举起狗子,热情的狗子甩着小尾巴吐着舌头,差点给崔屹洗个脸。

    她心情一好,又有心情调戏未婚夫了。

    旁边卖浮元子的妇人明显是听见了,笑眯眯的跟着打趣:“那可不!这小郎君长得真俊,我看了都觉得心里舒坦咧!”

    崔屹看着初霁,脸又红了,但这回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转移目光,倔强的直视着她含笑的眼睛。

    眼睛里面像是落进了星星。

    初霁笑的更欢了,哎呦开始长进了,等他习惯了可就看不到这样青涩可爱的样子了,得趁着时光正好,抓紧时机多调戏几回才好。

    “婶子,浮元子有生的卖吗?”她转身问女摊主:“我拿回家去自己煮。”

    “有!”女摊主用泡好的干荷叶给他们打包好,不忘自夸几句:“我家的浮元子是加了糖桂花的,滋味可好!”

    崔屹抢着付了钱,接过女摊主递来的荷叶包,问初霁:“要家去吗?”

    初霁抱着狗一脸无奈:“谁叫你要买条狗!抱着它在外面吃东西吗?手都没处洗去。”

    崔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两人走在路上,初霁跟他说了自己之前的烦恼。

    “我知道有一个男人品行不端,同时招惹了两个女人,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们。说了她们未必会信,不说我又有点于心难安。”

    阿霁在花家做事儿,平时能接触的也就是那几家人。崔屹心里猜到个几分,那些有身份的人,就算有证据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更何况只是一点风流韵事。

    说了,于他们不痛不痒,阿霁却有可能因此遭殃。

    所以,不能说!哪怕会因此让另外两个女子遭受欺骗,但人有亲疏远近,在崔屹看来,那两个人捆到一块儿的分量都比不上他的阿霁。

    “纸是包不住火的,也许不用你做什么,他自己就遭报应了呢?”崔屹担心她脑子一热冲动行事,委婉的劝阻:“你要记得,我们还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进了家所在的巷子,初霁正欲叫他别担心,话出口却变成:“那个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第32章 英娘

    两人走近, 初霁拎着兔子灯一照,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一张熟悉的,憔悴的脸。

    竟是英娘!她竟然从牢里出来了!

    见是她, 初霁也就明白了。英娘这是没地方去, 又回到了这里, 又怕里头的人不欢迎她, 在外面犹豫彷徨。

    看着这人一身狼狈的样子,初霁忍不住叹了口气, 放柔了声音道:“进来吧!这里如今都被我家赁下了,你家之前的东西我们都收拾出来了, 你既回来了,别忘了带走。”

    英娘有些胆怯的跟着进门,第一时间就去看北边那一排屋子,那里原是王家住的地方。

    一张嘴,声音嘶哑:“王家不在这儿住了吗?”

    “为了赎王二郎, 家底都掏空了,年前一家人回乡去了。”初霁说完,忍不住问英娘:“你是如何出来的?”

    没有人出钱赎,她这身板也不像是能自行越狱的样子。

    英娘呆滞了一会儿,表情有些麻木:“狱卒说, 圣上为北边雪灾祈福,大赦天下,非死囚都被赦免了,我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她在大牢外面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王银山,壮着胆子找狱卒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他年前就已经叫家里人赎出去了。

    她没处去,游魂似的在街上游荡。今日元夕, 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凡,她夹在其中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只得又回到这里。

    初霁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英娘被丢在大牢里没人管很可怜,王家为了王银山掏空家底,可谁能想到他只要在牢里待上个把月,就能被赦免出来呢!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孟长安跟窈娘相约观灯去了,家里就孟家夫妻两个在。见初霁和崔屹进来俱是满脸欢喜,随即看到跟在后头的英娘,不由一愣。

    “爹,娘!”初霁一手拎灯一手抱狗的进来:“我回来了!带了浮元子,一会儿煮了一块吃!”

    “哎!好!”夫妻俩重又挂起笑容,赶紧去接两人满手的东西:“这怎么还有条狗?”

    初霁把狗放地上,小东西刚到新环境还有些认生,夹着尾巴连连倒退,没站稳把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蠢萌蠢萌的。

    “你问九郎啊!”初霁舀了水洗手,无奈的说:“非要买,说是养大了给咱家看家护院呢!”

    崔屹尴尬的笑。

    “还是九郎想的周到!林氏满口的夸赞:“有了它作伴儿,以后你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我还能有个伴儿呢!”

    她如今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比薛娘子这个亲娘还护着崔屹呢!

    英娘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对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难掩羡慕。

    “爹,李家的东西咱们不是都收拾好了吗?”初霁走来说:“正好英娘回来了,就交给她处理吧!”

    孟老爹点点头,打开了倒座房的门,还点了灯。原先属于李家的东西都已经被打包整理好了,分门别类的放置在一侧。

    “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孟老爹站在门口说:“东西放这儿一直都没动过,你轻点轻点。”

    别东西出了门儿再说少了什么,到时候攀扯不清。

    英娘进去看了眼,都是李大柱母子的东西。这个家里属于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上回私奔时她都带走了,还带走了家里的钱。

    想到钱,她想起了婆婆李老太。李老太应该是有些存下的养老钱的,只是她藏的严实,不仅是英娘,她自己儿子她也防着,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把钱藏在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孟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便是发现了,只怕也不会声张。

    孟老爹不知英娘内心怀疑他们昧下了钱,还在问英娘对李家母子的后事有没有什么章程。那娘儿俩尸首还停留在义庄呢,是扶棺回乡还是葬在城外,都得她这个仅剩的李家人拿主意。

    英娘含糊几声,孟老爹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北屋里初霁在喊他吃元子,孟老爹答应一声,看着英娘一时半会儿的也清点不完,就回屋吃东西去了。

    大节下的,别家都团圆,英娘一个孤零零的,林氏看的恻隐心起,给她盛了几个热腾腾的浮元子端了去:“你这会儿还没吃吧?来,吃几个圆子,上元佳节呢,也应应景儿。”

    英娘今日只在牢里喝了些水一样的稀粥,早就饿的头晕眼花。她身上的钱早就在入狱时,叫女牢那几个女狱卒给搜罗去了,身无分文的也买不来吃的,此刻得了一碗甜甜的浮元子,如久旱逢甘霖,吃的狼吞虎咽的,汤水都喝完了。

    林氏怕她烫着噎着,一个劲儿在旁说慢些慢些。

    肚里有了食物,英娘青白的脸总算有了点血色。

    “谢谢婶子!”她犹豫片刻,终是决定开口问:“婶子,你家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可有发现我婆婆的私房钱?不怕你笑话,我如今身无分文的,便是买口薄皮棺材的钱都没有,拿什么给他们办后事呢!”

    林氏闻言皱眉:“这我还真没发现!你等着吧,我找他们问问,看有没有发现到什么。”

    李老太会藏私房钱,没人觉得意外,但他家收拾东西时的确是什么都没发现。拆掉的土炕、灶台也都清理过,连老鼠洞都仔细寻着一一填补了,真是什么都没发现呀!

    “这话她是不会信的吧?”就连崔屹都明白,孟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又没有旁人看着,这钱只要英娘没找到,就一定会怀疑是他们家拿了。

    初霁也很懊恼:“早知道先留着这间屋子不收拾了!”主要谁也没想到,英娘会这么快就放出来了啊!

    孟长安和窈娘逛灯会回来,得知此事:“怎么没有人看着?咱们当初拆炕拆灶台的时候,不是有赵家的仆人在旁边看着吗?那不是个人证?”

    虽然人家的本来目的是看着他们别弄坏了屋子。

    初霁当时不在家,还真不知道有这一茬儿,有了人证那就好办多了。

    英娘对这答案自然是不满意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她可不敢一人跟孟家一家人对上:“那没办法了,等我将家里能当的当了,看能不能凑够了钱买两口薄皮棺材吧!”

    好的寿材是不必想了,根本买不起。

    初霁目光一一扫过屋里的东西,如果李老太真的有藏钱,又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那她会藏在哪里呢?

    一个守财奴,她会忍得住不经常去查看她的财产吗?若她经常查看,又是怎么避过家里人的眼睛的呢?

    “有什么东西是李阿婆日常带在身边,又丝毫不引人怀疑的吗?”初霁思索片刻后,问道。

    几人纷纷琢磨起来,李老太不就日常拎着根拐棍儿晒太阳,闲话人家的家常吗?

    想到这儿,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出口:“拐棍儿!”

    李老太腿脚不好,日常不离手的可不就是她的拐棍儿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连摔坏了之后,也一直放在炕边儿上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英娘立刻在屋里寻找起婆婆的拐棍儿,这个倒是好找,就在墙根儿边上立着呢。

    她将拐棍儿拿在手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细查看。这拐棍儿是李大柱给李老太做的,就是粗树根剥了皮打磨光滑,顶端有个凸起的位置方便抓握。

    这东西既不值钱又不起眼,英娘此前从未看在眼里过。现在她在凑在灯前一点点的查看,总算从扶手那里发现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她直接举起拐杖用力的砸在地上,扶手位置直接被摔断,里头掉出来几颗小小的银豆子,在地面上四处滚动。

    英娘端起油灯,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一寸寸的找过去。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林氏看着英娘那个样子:“这钱落在她手里,也不知是好是坏。”

    李家娘儿俩虽说不是英娘直接害死的吧,到底是有些干系在的,如今李老太留下的钱财却让她给得了去……

    “除了她,李家也没旁人了。”孟老爹叹了一声:“还指望着她给办理身后事呢,好歹入土为安。”

    你说这人呢,辛辛苦苦一辈子,究竟在图个啥?

    “李老太能攒下这些体己钱,其中也少不了压榨儿媳妇。若没有英娘之前没白没黑的干活,她也没法存下钱来。”初霁开导林氏道:“如今这样,也算物归原主?”

    英娘在屋里仔仔细细找了三遍,确认所有的银珠子都捡回来了,才高高兴兴的出了门儿,不多会儿叫了辆牛车过来,把李家那些家当全都装到牛车上。

    也幸亏今日是上元节,夜里比白天更热闹,要不然这会儿还真不好找车。

    “娘子这大晚上的搬家啊?”车夫有些不大安心,怕是女人趁家里人不在偷跑什么的,试探的问。

    孟家人听到动静也出来看。

    “婶子,我这就把东西搬走了,不打搅你们过节。”英娘大声的打着招呼:“今儿天晚了,明日我就去义庄给他们收敛了。”

    说完迫不及待的催促车夫赶了车离开,趁着当铺还没上板子打烊,将那母子俩的东西全都死当换成了钱。

    第33章 秘密

    初霁要赶在亥时前赶到太白楼, 不便在家久待。吃完了浮元子,提前祝兄长提亲顺利后,仍由崔屹护送往洒金街太白楼。

    他在心里叹气, 阿霁连过年都没在家里, 好不容易见一面, 又要匆匆分开。一想距离她出府还要一年多,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久,感觉就更难受了。

    初霁发现他情绪低落, 歪头去看他的表情:“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崔屹认真的看她,严肃道:“阿霁你在外面不要这样说话, 别人听见了会说你坏话,我不想他们说你。”

    世道对女子苛刻,同样的事情,男人做了是风流倜傥,女人做了就是轻佻放荡。

    初霁挑挑眉, 放缓了声音:“那你会觉得讨厌吗?”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她就是这个性子,也不愿意伪装一辈子。所以她在崔屹面前言行无忌,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如果不合适那就及时止损, 好过婚后互相折磨。

    崔屹左右看看,身边到处都是人,想避着人做点什么都困难。

    他借着衣袖遮挡,悄悄用手指碰了碰初霁垂下的手背,脸都红透了还装作若无其事:“不讨厌,喜欢。你、你以后私下里说给我听。”

    咦~闷骚!

    初霁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手,到底读了那么多年书, 手上有茧子:“我也只会对你才这么说啊!好了好了,答应你,以后只私下里的时候逗你。”

    崔屹心神都被掌中柔软的触感吸引去了,春寒料峭的,他却紧张的掌心冒汗,做贼心虚般左右偷偷张望,唯恐叫人发现他们袖子下暗藏的勾当。

    慢了半怕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是在逗他是吧?所以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他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可能是之前吃的浮元子太甜了些,甜的到这会儿好像还有余味儿。

    到太白楼这一段路程不算短,可两人却都觉得今天这路走的有点快,好像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太白楼就近在眼前了。

    两人都已经看淡了侯在外头的宋家下人。

    崔屹满心不舍的拉住她,说出心里话:“要不,别去做丫鬟了吧?我们的糕饼铺赚的不算少,我出钱给你把契书赎了吧!”

    他想成亲,特别想!

    初霁在这上头可不会心软答应他,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太亲密了容易出事儿。等她从花家得了自由出来,两人正好一个十八一个二十,都成年了,这是她能接受的结婚最低年龄了。

    小一岁都觉得是在犯罪。

    “别瞎想了,好好儿做你的事儿去。”初霁狠心拒绝了他:“你不是说要好好学经商?我不在边上害你分心,你正好趁此机会发愤图强啊!好了我过去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别熬夜。”

    初霁跟春兰等人汇合,又被打趣了两句,回身看向来路,崔屹还站在那儿没有走。她冲他挥挥手,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啧啧!”香橼看得牙酸:“显得我们跟坏人似的,妨碍你们了。”

    初霁往楼上看,宋家早早在这里定了雅间,逛累了的花葳蕤等人坐在里面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她们各自的丫鬟都守在外面。

    “怎么不见宋家随行的小厮们?”守在外边的都是女眷们带出来的人。

    听香橼说她才知道,原来宋廷岳遇上了几个友人,一群附庸风雅的男人不耐烦陪着女眷逛街,转移阵地附庸风雅去了,只留下下人们守着,到时候护送女眷们返回。

    除了宋家兄弟,云舟也被他们拽了同去,说是要搞什么文会,请云舟当个评判。

    云舟也去了?初霁可是知道,这时候的所谓文会,很多时候是会请名妓作陪的,宋廷云和云舟正处在暧昧期,她能接受云舟去那种地方?

    “宋二姑娘没有意见?”她这么想着,也悄声问了香橼。

    “二姑娘早就回去了。”香橼却说:“听说是二太太病了,二姑娘心里放不下,逛了一小会儿就回去了。”

    难怪云舟还有时间私会刘清,原来是宋廷云不在。

    岑氏这一病就是个把月,大夫换了好几个始终不见起色,到二月中孟长安成亲时,她仍旧缠绵病榻不得起身。

    宋廷云忧心母亲病情,在旁侍奉汤药,一时顾不上跟云舟发展感情。

    初霁为了哥哥的婚事来请假时,花葳蕤去宋府探病回来,正在跟金嬷嬷说岑氏的事儿:“我见了吓了一跳,病的只剩一把骨头了。上元节前还好好儿的,忽然就得了这怪病,满城大夫都看遍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瞧着怕是在撑日子罢了。二妹妹也熬的形销骨立的,怪可怜的。”

    金嬷嬷也是叹息:“宋二太太若是去了,二老爷这个年纪必然是要续弦的,二姑娘落在后娘手里,唉,只盼着二老爷有良心,别苛待了前头的儿女。”

    不是她说风凉话,这有后娘就有了后爹,这男人呐,有了新人就什么都忘了。

    不说宋远洲还好,一说他,花葳蕤就是满脸的怒意:“还用等到后娘进门吗?二舅母人还躺在病床上呢,他连过问一声都不曾,每日里寻花问柳不成个样子!”

    她是晚辈,按理不该背后非议亲舅舅,但宋远洲的作为实在令人心寒!花葳蕤自小生长在宋家,岑氏待她虽不算多亲近,却也不乏照看,她真是为岑氏感到不值。

    “可惜我生气没用,只能尽所能的帮着张罗些药材补品,聊表心意罢了。”花葳蕤感到很没意思,二舅夫妻多年不也走到这一步上,她若寻个夫君,将来两人是不是也会走到夫妻陌路的地步?

    初霁来请假,花葳蕤看着她感慨:“想想还是初霁先前说的有道理,若一定要成亲,不如招赘,若是个薄情寡义的就撵走断亲,免得哪天我不在了儿女还要受他的辖制!”

    金嬷嬷一听下意识就要反驳这种观点,可是有岑氏的事儿在前面对比,她又觉得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家姑娘将来若真是招赘,那男尊女卑那套好像确实不该用在她身上啊!

    得知初霁亲兄长成亲,花葳蕤痛快的给了假,还赏了两匹料子当作是她的贺礼。

    初霁忙推辞不受,她自己都是花家赁来的丫鬟,孟长安跟花家更是全无关系,怎么好拿人家的贺礼。

    花葳蕤却是毫不在意:“都是陈年压库房的,样式早就不时兴了,我是用不到的。白放在库房里不是叫虫蛀了就是霉烂了,可惜了的。”

    这些陈年积压的料子用又用不了,卖出去,花家要脸,怎肯卖库存叫让人家看笑话。多数都叫她当做打赏给出去了,得了赏的欢喜不尽,她既腾出了地方又收获了忠心,何乐不为。

    初霁只好收下了这份好意,又为花葳蕤这财大气粗的做派感到忧心,这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啊,就说那个云舟,一开始盯上的不也是花葳蕤吗?

    岑氏病的蹊跷,初霁总是忍不住想起除夕那天夜里的事儿。宋大老爷和岑氏之间有私情,宋廷云的真正身份,这些可不止她听到了,玉磬也听到了的。

    玉磬和宋二老爷又是那种关系,保不住会将事情告诉宋二老爷。他被兄长和妻子戴了绿帽子,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是自己的,这种事情换谁都无法接受,何况本就心眼不大的宋二老爷。

    他若知道了,会怎么做?掀开这场大伯弟妹私通的丑闻?那他也会跟着丢脸,而且他是依附于兄长过活的,坏了宋大老爷的仕途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动不了宋大老爷,那他的满腔怒火就只能冲着岑氏发泄了,岑氏的病有没有可能是他做了什么?宋家寻遍了满城医者都没能治好岑氏,是他们真的看不出是什么病,治不好,还是得了某些暗示不敢治?

    花葳蕤不知其中缘由,一心为岑氏打抱不平,初霁担心她反受其累,被宋家那边嫌弃多管闲事。

    但这事儿肯定不能是她出面告诉花葳蕤的,万一对方一个嘴快把她给卖了怎么办?知晓知州家的丑事,不要命了?

    她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解决办法,还是先安心回去参加哥哥的婚事。

    与此同时,宋府。

    岑氏撑着病体,叫自己的丫鬟去请了二老爷过来。

    这一去就是许久,岑氏靠在大靠枕上都有些撑不住了,才见宋远洲一脸不耐烦的踏进门来,一身的酒味和脂粉味儿。

    可见他之前正在做什么。

    岑氏气的眼前阵阵发黑,可为了女儿打算,只得生生忍下这口气:“老爷,我这身子眼看着是不成了,别的都好说,唯独女儿的婚事尚没个着落,我心里放不下。”

    宋远洲子嗣不丰,名下仅有一儿一女。女儿宋廷云是正妻岑氏所出,儿子宋亭渊是妾室所出,记在了岑氏名下。

    她会记挂唯一的女儿实属常情。

    宋远洲背着手站在床前,把屋里伺候的人都赶出去,之后才说:“父女一场,我自会为她寻个好人家,你就不必牵挂了。”

    岑氏喘了几口气:“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人选,咱们府上的云先生,人品学问俱佳,廷云对他也多有称赞。我想着,不如就把女儿许配给他,一来给廷云寻个好夫婿,二来,办一场喜事,冲冲喜,兴许我这病就好了呢?”

    第34章 发现

    岑氏话说完, 宋远洲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等了片刻,沉不住气道:“老爷倒是表个态,这事儿你意下如何啊?”

    宋远洲哼了一声, 往圈椅上一坐, 身向后躺:“你的女儿, 哪里需要我表态。”

    岑氏心里有鬼, 听了这话就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强笑着:“那也是老爷的女儿, 终身大事怎能不问问老爷的意思呢!”

    “我的女儿?”宋远洲发出怪声:“你确信那是我的女儿吗?”

    岑氏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因为久病蜡黄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老爷这说的叫什么话?廷云当然是老爷的女儿, 你说这话,传了出去叫我们母女怎么活啊?”

    “你们怎么活?你跟我那好大哥暗通款曲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该怎么活!”宋远洲怕声音大了叫外头的人听见了,压着嗓音咬牙切齿的说话,拍桌子的手却很是用力, 吓的候在外头的人心惊胆战。

    二老爷跟二太太莫不是吵起来了吧?

    岑氏那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知道的?她和大伯那事儿,只有她曾经的贴身丫鬟知道,可那几人早就被她和宋远山处理掉了。

    莫非当年出了什么纰漏,她们被处理掉之前跟别人说过那个秘密?

    “老爷, 不是这样的老爷!”岑氏身体虚弱,又惊又怕下更是气若游丝:“我们不是有意的,那只是个意外,我们都没想过要背叛你的……”

    二老爷夫妻俩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无人得知,只是二老爷拂袖而去后,二太太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生气儿似的,一度陷入昏迷。

    从那天在外头听到的动静猜测, 两人定是吵了一场的。不少下人暗中嘀咕二老爷心狠,二太太都病成这样了也不体谅体谅,寻花问柳不说,这是要把二太太给气死啊!

    宋廷云气不过,找到父亲闹了一场,转头就被关到小佛堂里闭门思过去了。每日里除了清水饼子,其他一概不给,没几日就步了岑氏后尘,也病倒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不见老太太和大老爷出面管教二老爷。二老爷依旧每天外出寻欢作乐,岑氏母女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

    初霁倒是见到了,当时她正陪同林氏选购红烛。普通的白蜡烛要二十文一根,红蜡烛要贵一点,一根二十五文。但用作成亲的红蜡烛是要烧上一夜的,普通的肯定不行,这种特制的喜烛就贵了,一对儿要三百文!比他们家卖豆腐时一天收入还要多!

    林氏嫌贵,跟店家讨价还价,希望能便宜一些。长相富态的店家娘子笑呵呵的:“真不能便宜了,如今官制蜡烛是两百文一根,我这喜烛可不比官蜡差,已经是最低价了,再便宜我就得亏本了。”

    她又拿出另一种喜烛:“这个便宜些,一对儿只要一百文。只是比不得那个耐烧,烟气也大些,娘子若要求不太高的话可以选这个。我不瞒你,这附近百姓人家成亲,多数用的都是这种蜡烛。”

    贫穷人家根本就不会买蜡烛,油灯都得省着用呢!青州城的百姓生活略好一些,又是成亲这等大事,才会舍得买喜烛。

    林氏看了看那价贱的红烛,到底是选了贵的那个:“一辈子一回的大事儿呢,怎么好在这上头敷衍了事。”

    若是家里困难,将就一下也就罢了。自家年前可是没少赚,虽然大头都花在了卤肉方子上。不过有了那方子,花掉的早晚能加倍的赚回来,没必要在这上头扣扣搜搜,叫媳妇心里不痛快。

    店家娘子笑眯眯的给包好,嘴里不停的说着吉利话儿,又推荐自家店里的红盖头、喜饼等物儿。

    “不用了。”林氏结清了钱,喜气洋洋道:“盖头女家准备了的,喜饼也备好了,就差这一对红烛了。”

    她自家就是做馒头卖馒头的,还能去外头订喜饼吗?都是自家做的,用料扎实味道也好,比起外头买的可实惠多了。

    初霁就是这时候看见宋远洲的,不只是他,边上还有宋廷岳。叔侄俩站在一家酒楼外头说话,宋远洲摸出个鼓鼓的荷包塞给宋廷岳,后者垂着头看不清脸色,收下了荷包。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宋远洲拍拍宋廷岳的肩膀,倒背着手走了。宋廷岳站了一会儿,把荷包揣进怀里,转身进了酒楼。

    那里头有丝竹管乐声和笑闹声传出来,似是有不少人正在宴饮作乐。

    “阿霁!”林氏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看什么呢?走了!”

    初霁回过神:“哎!来了!”又扭头看了那酒楼一眼,恰好那边又是一阵轰然叫好声,惹得附近的人忍不住张望。

    酒楼外头,几个等活儿的闲汉蹲在一边闲聊。

    “听说这楼子叫人包下了做什么诗会,还请了好些有名的姐儿作陪。你听听这热闹的,只恨你我没那好命做个读书人,要不然也能进去混个口福眼福。”

    “这里头一道招牌菜得几贯钱吧?”说话的人羡慕的直咂嘴:“我连这儿的一道菜都点不起,人家直接把楼给包了,这气派!”

    “人家可是知州老爷的儿子,说不定这些钱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

    孟长安的婚事在街坊邻居看来是相当体面的。

    这体面主要表现在喜宴上,光是肉菜就有好几个!不像别家大碗菜蔬里加点儿肉丁儿、薄肉片儿的那种肉菜,是实实在在的肉!那个切成一片片的,叫什么香肠,虽没听过但那是用肉做的,滋味甚是独特!那个腊肉炒青蒜也很好吃,不知那腊肉是怎么做的,跟寻常猪肉味道不一样。还有曾经王家拿手的卤肉,他们以前跟王家买过,断不会认错的!

    可惜孟家人嘴严得很,不肯透露这些都是怎么做的。

    还有到场的宾客,崔家母子来了,赵大娘子来了,街坊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甚至孟家女儿做活的那大户人家,虽没派人来贺喜,但给了两匹缎子当贺礼!

    那可是两匹缎子!最次的缎子也得一两银子一匹吧?拿去当铺都能换回几两银子了,这可真是大手笔!

    家里有女儿的又拉着初霁问东问西,想知道花家收不收丫鬟,自家的女儿能不能也进去找份活儿做。

    初霁叫一群人拉着问东问西,碍于是哥哥的喜日子,即便心里不耐烦也忍着。后头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话里话外好像她不提携邻里的女孩儿就是什么大罪似的,惹得初霁耐心急剧告罄,眼看着就要发作,反唇相讥回去。

    “阿霁!”崔屹适时冒出来,面带微笑的冲众人点头:“不知能否将阿霁暂时借给我一会儿呢?”

    薛娘子绣楼开的有声有色,崔屹早些年读书不成器,暗地里没少被人说笑过,最近却像是开了窍儿,糕饼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附近这一片地方,崔家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是以他出面,之前还揪着初霁不放的女人们纷纷客气有理了起来。

    “哎呦九郎来瞧未来媳妇了!”

    “瞧我们,这不是耽误小年轻的事儿吗?阿霁好不容易得了假出来呢!”

    初霁顺利脱身,跟着崔屹离开后,她们又在背后指指点点起来。

    “瞧瞧!还没成亲呢,就这样……一点女子应有的矜持守礼都没有。我跟我家那个,成亲前话都没说过几句呢!”

    “还得是人家初霁有本事,崔家那个多少人家盯着呢,还不是落她手里了?”

    崔屹虽读书不成,但架不住他家里有钱啊!模样也好看,家里有适龄闺女的谁没打过他的主意?奈何那薛娘子是个瞎的,那么多好女孩儿看不见,硬是挑中了那个牙尖嘴利的孟初霁!

    “阿嚏!”初霁背过身去,用帕子捂住了脸,声音闷闷的:“她们指定在偷偷说我坏话!”

    一群人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东家长西家短,面前过条狗她们都能编排出狗子祖上三代来。

    放下帕子,眼前出现一枝白中透粉的杏花。

    崔屹手持杏花,含情脉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初霁笑出来:“做什么?这又不是桃花!而且今天又不是你我成亲,这桃花和诗句,该是我大哥大嫂用着才应景呢!”

    崔屹抬手把开得正好的杏花给她簪在发间,黑鸦鸦的发衬着粉白娇嫩的花儿,明眸皓齿分外动人:“我在催你,你听不出来吗?”

    他定亲比孟家大哥早,成亲却要晚上两年。等他如愿抱得美人归时,大哥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吧?

    那个绣娘就非做不可吗?

    哎呦!初霁抬手扶扶发间的杏花,笑的无奈,这是跟她要名分来了呀!

    知道他很急,但这事儿他急不得呀!

    但崔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种事儿时不时提一提,叫她放在心上别忘了就行,老是重复的说会惹人厌烦的。

    “如今天儿转暖,北边也开化了,我预备跟着卞家的商队往北边走一趟。”上回行商途中被骗一事始终令他耿耿于怀,这回他自觉长了心眼儿,又有些蠢蠢欲动,想着出去见识一番了。

    初霁很是忧心,他愿意出去开阔眼界是好事儿,可是有句话说的好,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崔屹这踌躇满志的,万一栽个狠的,崔家扛不住了可怎生是好?

    第35章 准备

    尽管不放心, 初霁还是选择支持崔屹去闯一闯。年轻人正是敢拼敢闯的时候,不像她,内心早已没了闯劲儿, 一心只想躺平摆烂。

    只是免不了逮着他一通叮嘱, 出门在外多长几个心眼儿, 别轻信旁人。也别指望天降馅饼落在自己头上, 若有这好事儿十有八、九是陷阱骗局。多备着药物食水,注意增减衣裳, 出门在外要谨防水土不服身体不适……

    话有点密,崔屹笑眯眯的听着, 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滋生出了些许不舍来。

    还没出行,他就开始思念了,卞家商队此行要往兴庆府去,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他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阿霁。

    忽然就有点后悔这个决定了,他就在青州开个糕饼铺子也不错,可不出去闯一闯看一看,心里到底是不甘的。好男儿志在四方,等他闯出个名堂, 也好给阿霁更好的未来。

    “你嘱咐我这么多,我也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崔屹认真道:“我知道你重情义,对花家姑娘多有感激,可这回报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给她做漂亮的衣裳,给她带好吃的糕点,但绝不可以以身涉险!”

    自从上元节那回谈话,他就猜到阿霁定然是发现了什么阴私事儿, 唯恐她会因此被卷进纷争中去,因此不放心的再三叮嘱提醒她。

    初霁被他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将提醒花葳蕤岑氏与宋知州私情的念头抛掉,诚恳点头:“好!”

    也许她是色令智昏了吧,初霁被崔屹偷偷勾着手,唇角抑制不住的上翘,心情愉悦的想。至于花葳蕤那儿,她想法子给花葳蕤找点事儿做,她忙起来了,自然就没心思去管宋家的破事儿了。

    初霁这回假请的多,在家待了五日有余。孟长安夫妻三朝回门后,就按照初霁之前的建议,在街上赁了个摊位,卖卤菜和酒水。除了源自王家的卤肉,还有卤豆干、藕片、鸡蛋等物,价格比卤肉低,卖的很是不差。

    加上酒水的利润,一天下来盘账时,惊的李窈娘心惊肉跳。就这一日,刨去成本就赚了六百多文!日后若能保持住今日的水准,一个月能赚十几二十贯呢!比她娘家辛辛苦苦的杀猪卖肉赚的还多!

    “光是那张卤肉方子就花了三十贯呢!”孟长安这话叫李窈娘又是一阵心惊,三十贯的方子,孟家可真敢买,万一赚不回来怎么办?

    可一想今日的收入,又觉得自己的担忧是杞人忧天了,笑着夸婆家人有先见之明。

    “倒不是咱家有先见之明,是先前的王家已经把名声给做出来了。”孟长安实话实说:“他家出了事儿回乡去了,好些老客惦记着这一口呢,咱家如今能做,他们可不就奔着咱家来了?”

    卤肉方子这事儿,他们是实实在在得了王家的便宜的。若不是王银山闹的那一出,这么个赚钱的方子,王家定是不肯卖的。

    他家卖卤肉也带动了李家的生意,需要的肉都是从李屠户那里买的。李屠户干脆不叫他们去摊子上买了,每回杀了猪,自己把留出来的肉给女儿女婿送来,绝对都是最新鲜最好的,孟家的卤肉滋味就更加有保证了。

    孟长安夫妻开始经营小酒摊之后,原先的馒头、豆芽等就顾不上了,只剩孟老爹一人继续着。

    初霁心疼父亲辛苦,崔屹看在眼里,找木匠给做了辆独轮手推车。左右两侧一侧放馒头篓子,一侧放豆芽筐子,拿麻绳固定在车架上,推起来稳当又省力。

    这下子孟老爹一个人就能做原先两个人的活儿了,还解放了肩膀更轻松了,喜的他逢人就夸崔屹心思细会疼人。

    这么个手推车在百姓家里算得上是大件儿了,可是干活儿的好帮手,孟老爹早就想要了,只是心疼钱,觉得自己能干的来没必要用车子,才一直没舍得买。

    如今未来姑爷给置办下了,孟老爹心里跟喝了蜜水似的,越发觉得这个女婿没选错,贴心!

    初霁熬了两个大夜,赶在崔屹出行前,给他赶制出两套衣裳鞋袜。薛娘子是开绣坊的,初霁自然明白崔屹不缺衣裳穿,可她亲手做的,代表自己一番心意。

    崔屹拿到手后,立刻就穿上试了试,只觉得无一处不妥贴:“舒坦!阿霁可真厉害,都没上手量过,怎么就做的这么合身呢?”

    初霁白他一眼:“因为我问了薛娘子。”

    他的衣物以往都是薛娘子操办的,自然清楚他的尺寸。

    崔屹尴尬傻笑,初霁拿过新做的鞋子给他看:“这鞋底里头,我缝上了磨薄的铁片,留着给你以防万一的。兴庆府那地方在别国境内,听说不比咱们这边太平,你要多加小心。”

    那地方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商贸发达,但也是几国的交界处,鱼龙混杂的很不太平。初霁做不出小说里的袖箭等武器,只能学着影视桥段里的,给鞋子里藏几片薄铁片。

    铁是受管制的东西,就这几片铁片也废了她不少工夫,更别谈影视剧里藏在鞋底的利刃了。那东西别说会不会切断布料伤到自己,根本就弄不到。

    “做这东西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我心里更盼着你用不上它才好。”初霁叹息一声,又给他看缝在里衣内侧的隐藏口袋:“贴身放些钱财在里头,别告诉任何人。若、若万一遇到匪祸,保命要紧,身外之物舍了就舍了,我等着你平安回来。”

    崔屹差点因此动摇了念头,定定神:“你放心,兴庆府到底是一国都城,卞家的商队经验丰富,兴庆府他们也是走惯了的,并没有外头传的那样危险。”

    “况且,我只是依附于商队的一个小人物,如我这般跟随商队行动的小商队多了去了,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放心,我惜命着呢,要真有什么不对劲儿,我肯定走为上策!”

    走商路哪有不危险的,若心生畏惧那也不必外出了,只守着家里的产业蜗居在青州城算了。

    初霁回到花家,才知道自己不过回去了短短五日,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得知宋二老爷与岑氏密谈一场后,岑氏垂危,宋廷云被关了禁闭,初霁就猜到,宋二老爷必然是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儿。

    玉磬必然已经将她听到的事儿告诉了宋二老爷,他没有把事情闹出来,是不想被人看笑话丢尽颜面,但岑氏母女必然不会有好结果。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初霁不信宋大老爷会猜不到丑事败露,可他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的表示,显然是牺牲了岑氏母女。

    呵,男人!初霁心中冷笑,虽然她不赞同岑氏与人私通的行为,但宋大老爷这丝毫没担当的行为更让她觉得恶心。

    “宋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灵了,开年之后处处不顺。”夜里躺在床上休息,香橼与她闲话家常时说起隔壁:“二房不消停,大房也出状况,听说昨日宋家大爷跟大奶奶大吵了一架,闹的很是难看,还当着下人的面儿说大奶奶比不上咱家姑娘。”

    初霁听得直皱眉:“他们夫妻的事儿,做什么又把别人扯进去?咱家姑娘招谁惹谁了?”

    因着两家曾经亲上加亲的打算,白氏本就对花葳蕤充满敌视,宋廷岳这么一说,她指不定怎么怀疑他俩的关系呢,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

    香橼冷笑一声:“你道他俩为什么吵起来的?宋大爷在外面呼朋引伴一掷千金,手里头没钱了,找大奶奶给拿钱,大奶奶管家那抠搜劲儿你我是见识过的,她能乖乖给钱?这不,一来二去的就吵起来了。他会提到咱家姑娘,还不是因为咱家姑娘有钱!娶亲的时候不见他有多抵触,这会儿没钱花了想起咱家姑娘的好了?我呸!臭不要脸的东西!”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被污蔑偷盗撵出宋府的事儿,明明就是白氏为了削减用度,有意辞退她们这些月钱高的丫鬟,却不肯挑明了,还非得给她们头上泼一盆子脏水,下作东西!

    宋廷岳没钱了?初霁想起酒楼外的那一幕,宋远洲给他的那个鼓鼓的荷包,是在帮他出钱?他有那么好心?

    她可没忘记,除夕夜里除了宋远山和岑氏,她还听到了宋远洲和玉磬的秘密。

    他有意把玉磬安排到宋廷岳身边,为此不惜牺牲玉磬腹中胎儿,所图必定不小。可宋廷岳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有什么是值得宋远洲大费周章的?

    还有宋廷岳,他既然没娶花葳蕤,就该明白家里必然会钱财吃紧才对,为什么还会在外面挥霍无度?他找白氏拿钱那么理直气壮,怕是认为这点钱对宋家而言不值一提,没想到白氏会因此跟他急眼,两人才吵了起来。

    白氏都为了府中用度大肆裁减下人了,宋廷岳花起钱来却挥霍无度。不只是他,除了白氏,宋家其他的主子们,好像都没有担心过钱财的样子,就好像他们知道宋家的钱短时间里根本不用愁。

    这宋家,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生财之道?

    第36章 情意

    马上就是寒食节, 届时不能动火,要吃冷食。是以花家的厨房里提前一天就开始忙活起来,蒸青团, 煮桃花粥, 炸撒子……

    还有从外头买回来的特色糕点, 比如崔记糕饼铺的蛋糕卷、绿茶饼、红枣糕等等, 放凉了也不影响口感,就很适合拿来充当冷食。

    寒食这天宋家要开祠堂祭祖, 但只有男丁能进去,花葳蕤随大流的在祠堂外头磕个头走个过场, 随后便兴冲冲叫上宋廷芳等人,预备一起出外踏青游玩。

    初霁等人跟在后边,有的拎着食盒,有的拿着纸鸢。出了宋府又跟刘家的队伍汇合,一块儿往城郊去了。

    如今已是三月初, 杏花已经开败,结出了比指甲盖还小的青杏。杨柳枝条转绿,桃花含苞待放,郊外的空地上也冒出了指节高的草芽儿,正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的时候。

    这片地方历来是城中各户踏青游玩的好选择, 这里有河流蜿蜒而过,两岸种满了杨柳树,树影映在开化后的河面上。一群鸭子在河中嬉戏,捕食河中的小鱼小虾,牧鸭人坐在河堤上,粗糙的手捏着嫩绿的柳条儿,灵巧的编造出各种形状。

    今日来郊外游玩的有钱人家不少, 所有不差钱的瞧上他这点儿粗劣的手艺,还可凭此赚几个铜子。

    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少,一些小商贩早早占据了有利地形摆起了摊儿,吹糖人儿的、卖纸鸢的、卖凉糕青团的……初霁甚至看见了孟老爹,守着他宝贝的独轮车在那儿卖茶叶蛋。

    他也瞧见了自家闺女,笑呵呵的捡了几个茶叶蛋叫她拿去跟人分了吃。

    “那是你阿爹?”香橼剥了一个尝了觉得好:“没想到这茶叶用来煮鸡蛋味道还不错,就是这么干吃着有点噎,最好是配了粥水一块儿。”

    她拿出自己带来的青团和凉糕:“喏,也给你家里人尝尝我的手艺。”

    花葳蕤等人在那边空地上放纸鸢,欢声笑语的十分热闹,惹得附近一些年轻公子时不时的偷看,在旁边徘徊不去,故作风雅的吟诵着诗句试图吸引女郎们的目光。

    宋廷芳几人还恪守矜持,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几眼,花葳蕤却毫不在乎,不仅大大方方的看,还评头论足。

    “这个长得还行,就是个子矮了些。”

    “那个倒是高,怎么瘦的跟竹竿儿似的,真怕吹阵风就给他刮跑了。”

    “这个太黑!”

    “这个太丑!”

    宋廷芳都听呆了,连手里的纸鸢都顾不上了,吃惊的看着花葳蕤:“你、你就不怕叫人听了去,坏了名声?”

    大庭广众之下,对着陌生男子评头论足,这实在是……

    花葳蕤遗憾的收回视线,这么多人,她愣是没看到一个能叫她顺眼的。听到宋廷芳的话,不以为然道:“我可是要招赘的,当然要多看看,最起码要找个好看顺眼的吧!”

    宋廷芳难掩羡慕:“你这样可真好!”

    虽是商户女,日子过的倒比她这官宦之女更加自在随心。

    “哎呦呦!”花葳蕤光顾着打量周围男子了,一没留神自己的纸鸢就跟别人的纠缠到一块儿去了:“缠上了!这还能解开吗?”

    另一只纸鸢的主人也在大呼小叫:“这是谁的纸鸢?会不会放啊!我隔着这么远都能被缠上!”

    花葳蕤闻言,瞬间横眉怒目。

    姑娘们都去玩自己的了,不耐烦叫丫鬟们亦步亦趋的跟着,初霁等人索性找了块儿平坦空地铺了毡子坐下来歇息。

    主家有车坐不累,她们可是一路跟着走过来的,腿早就酸了。

    香橼带了不少好吃的,知道姑娘会带着她们一起出外游玩踏青后,她就一头扎进厨房里做了好多食物,这会儿拿出来分给大家享用。

    听着众人对她手艺的肯定夸赞,香橼笑的志得意满:“等我攒够了钱,就赁一间小铺面,开个糕饼铺子。”

    春兰等人多少有些羡慕,但花家给她们的待遇不差,她们心态还算稳当。宋家的几个就不一样了,白氏直接把家生子的月钱给停了,众人心中不忿已久,忍不住便要发泄几句。

    宋廷芳的丫鬟青绸说:“真是羡慕你们,若当初是表姑娘做了大奶奶,我们的日子也能像你们一样有盼头了。”

    春兰咳嗽两声,语带告诫:“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姑娘还没成亲呢,你们说这种话不是败坏她的名声吗?”

    青绸连忙拍自己嘴巴一下:“看我,话都不会说唉,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大奶奶把家生子的月钱给停了,又不许我们私底下接活儿赚钱,我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她将磨的泛白的衣袖给几人看:“说是府里管吃管住不需另外花钱,瞧瞧我这衣裳,这还是去岁里做的,如今都快洗烂了。府里一年就给那么两套衣裳,我们又没钱自己添置,连个浆洗替换的余地都没有。今年什么时候给添置新衣还不晓得,就怕大奶奶到时候又给省了,咱还得穿着破衣裳当差。”

    可不是她杞人忧天,就连大爷从大奶奶手里都抠不出钱来,何况她们这些家生子们!

    初霁咬了口白米糕,没吭声。青绸这话里有水分,断了月钱对底层的家生子影响不小,对她们这些大丫鬟还真不算什么!姑娘们的旧衣裳、份例里吃用不完的饭菜茶点,多数都是随手便给了她们了。还有逢年过节的赏钱,姑娘们心情好时随手的打赏,哪样不比她们的月钱高?

    这卖惨的话听听就算了,谁当真谁是傻子。

    姑娘们那边闹腾起来,丫鬟们虽坐着闲话,注意力可一直落在那边呢,见状连忙起身赶过去,结成人墙将姑娘们挡在后头。

    花葳蕤从初霁边上探出头来,明艳的脸上满是怒容:“说我不会放纸鸢,你会你倒是躲开啊!明明看见我的纸鸢飞过来了你还不躲开,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的?”

    宋家姑娘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花葳蕤颠倒黑白,明明是她分了心没看好纸鸢,才缠上人家那边的,怎么叫她说的好像是对方的错了?

    只有初霁悄悄冲着花葳蕤比了个大拇指,很好!花葳蕤的道家思想学习初见成效,须知不自耗不内卷方能收获真正的快乐。

    花葳蕤没错过这个赞美,得意的一扬眉。比起只会叫她忍让的佛教,果然还是道教更合她的脾气,就是不受气!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对面那郎君弱冠之龄,白净的面上满是惊愕,愤恨一甩袖子:“你是哪家的姑娘,脾气这般差!”

    “说我脾气差,你脾气好!”花葳蕤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我脾气差改不了,你脾气好你还忍不了吗?”

    噎的对方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花葳蕤像只斗赢了的孔雀,得意洋洋的要来剪子,一剪刀将纸鸢的线剪断:“好了好了,我才懒得跟你纠缠,就当是放飞了晦气邪祟了。”转头叫上宋家几个:“我看见那边有秋千,我们去那边玩秋千去!”

    丫鬟簇拥着姑娘们离开这里,徒留另一个纸鸢的主人,傻傻的拉着线,望着空中仍旧纠缠在一块的两只纸鸢。

    “郎君,咱们也剪掉吧?”小厮凑近了建议道:“放走一年的晦气邪祟,今年身体康泰诸事顺遂。”

    那郎君收回视线,咬牙切齿的剪断了线,两只纸鸢便缠在一块儿飞走了。

    “你去给我查查,那是哪家的姑娘!”他自觉吵架落了下风,心有不甘:“他日我定要找回来!”

    另一边,宋廷芳笑问花葳蕤:“你不是说要找个好看的?刚才那郎君长得就挺好的,你觉得呢?”

    “他好看吗?”花葳蕤还真没留意,她光顾着吵架去了,并且因为吵赢了对方心中畅快,何曾留意对方长得是圆是扁:“好看也不行!他嘴贱!”

    这话惹的宋廷芳笑出声来,就连一直沉默的宋廷云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初霁留意到人群中少了个人,目光很有目的性的一扫,果然在预想的地方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她故作惊慌道:“刘家姑娘呢?怎么不见刘家姑娘?哎呀,是不是方才人太多,给挤丢了?”

    花葳蕤等这才发现与她们一道儿的刘清不见了人影,也怕出事儿,连忙叫下人们去找。

    青绸最先发现了目标,指着一棵柳树旁:“在那边!那边树下,还有云郎君!他们……”

    青绸瞬间卡了壳儿,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嘴巴开合几次,磕磕巴巴:“她、他们……”

    只见那边的大柳树后头,一对璧人相对而立。刘清仰着脸面向云舟,云舟双手扶着刘清的脸,正冲她俯身靠近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随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宋廷云。

    他们可都知道,宋家是有意撮合宋廷云和云舟的。

    宋廷云面色铁青,举步上前走到了两人身旁,声音沉沉:“你们在做什么?!”

    云舟立刻松开手,面带羞赧的说:“正好二姑娘来了,还是请二姑娘帮你吹吹吧!”

    又向宋廷云解释,刘清叫灰尘迷了眼,找人帮她吹一吹。

    宋廷云冷笑,灰尘迷了眼?放着那么多丫鬟不用,来找云舟给她吹眼睛?

    这两个人当她是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几章宋家的情节比较多

    第37章 撞破

    宋廷云因为父母的事情, 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都很糟糕。虽被罚在佛堂中念经,却没有沾到一丁点佛性,倒是眼神中隐隐透着股子阴郁戾气。

    云舟明明是她母亲给她相看好的夫君人选, 阖府上下不说人尽皆知也相差无几了, 可他却跟刘清在这里暧昧不清, 被她抓到了还想糊弄她!

    积压多时的郁气全部翻涌上来, 她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甩向了云舟那张人见人爱的俊脸,大概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带的自己都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她的丫鬟红袖见状不妙早已跟了上来,此时连忙出手扶住。

    这一耳光响亮的简直可以媲美过年时候的爆竹了, 云舟那张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儿,五根手指都印的极其鲜明。

    其余众人见状连忙冲上来拉架,花葳蕤拉住宋廷云,看着她同样泛红的手掌不赞同道:“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这样手多疼啊!你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又不是没长手,有事儿你就不会叫她们上!”

    刘清看着云舟瞬间肿起来的脸, 再怎样的丰神俊秀,顶着这样一个巴掌印儿也好看不起来了,心疼的连自己眼睛进了灰尘都忘了:“你这说的叫什么话?难道不该责怪她随便打人吗?”

    花葳蕤眼睛一翻,她如今对云舟没有了最初的滤镜,自然不会对他心生怜惜:“我心疼我表妹手疼怎么了?我可比不得你, 有那多余的心思去心疼不相干的人。”

    这话一处,又勾起众人关注,之前刘清和云舟在大树后头那样子,她们可都看见了。要说这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是没有人信的。

    这刘家的姑娘真是不懂事,去岁里抢大姑娘的衣裙,如今又抢二姑娘相看的夫婿, 她是不是有瘾啊,专门抢宋家姑娘的心头好?

    刘清骄纵惯了,被花葳蕤说的心头火起,也忍不住反唇相讥:“你是比不得我,起码我不会叫人吃我的用我的好几年,完了被一脚踢开另娶他人。我刘清敢想敢做,喜欢什么我就去争取,争不到那是我技不如人,谁若是惹了我不痛快,我必得报复回去!”

    初霁心生佩服,刘清虽然性格霸道,但不吃亏这一点很是值得大家都学习一下的。

    宋廷云忽然开口:“红袖拉住刘清。”

    红袖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动了,拉住了刘清的衣袖。

    然后宋廷云扬起另一只手,甩在了刘清的脸上。

    刘清被红袖拽住了,反应慢了些没来得及避开,一侧脸上火辣辣的痛。不用看就知道,挨打的地方定然是红肿起来了。

    倒是跟云舟两相对称起来。

    宋廷云甩着两只疼的发麻的手,看着面前一对顶着巴掌印儿的男女,心里堵着的那口郁气都顺畅了不少:“明明是不知廉耻,少把自己说的多勇敢多了不起!”

    刘清捂着挨打的脸,简直要气疯了。她从小到大还从没人打过她,当即就嚷嚷着叫自己的丫鬟按住宋廷云,她也要打回去。

    只是她勇,她的丫鬟却不敢。那可是宋家的姑娘,刘清有刘老太太做靠山,她一个丫鬟有什么?真动手了怕不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宋廷云上前一步,冷着脸:“你动手试试!我看你是富贵日子过久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你们刘家能发迹,靠的是我们宋家,看在老太太面子上当你是亲戚,若不然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表姐才是宋家正儿八经的外甥女呢!”

    刘清气得咬牙切齿,却终究忌惮宋廷云的身份,没敢真的动手。

    “还有你!”怼完了刘清,宋廷云也没忘了云舟:“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如今看来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是她和母亲看走眼了,幸而叫她发现了此人的真面目,好过被欺瞒到底,日后发现真相后悔也来不及。

    云舟顶着个巴掌印儿一脸坦荡:“姑娘实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此事是姑娘误会了,云某问心无愧。”

    初霁在后头悄悄翻白眼,还问心无愧呢,她现在就怀疑云舟是不是在搞杀猪盘或者仙人跳,打算捞一笔大的再跑。或者所图更大,他不准备跑,而是打算把人家的家业都给骗到手?

    反正左看右看都不像个好人,宋知州打探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别到头来那侯府外室子的身份也是造假出来的。

    好好儿的踏青出游不欢而散,还没过晌午众人便败兴而回。宋廷云担心刘清又到祖母跟前恶人先告状,叫上姐妹们当证人,准备先发制人把刘清的可恶行径给说出来。

    老太太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原本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众姐妹心下纳罕,才踏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听着像是大老爷跟二老爷,他们怎么吵起来了?难怪外头都没什么下人守着呢,定是怕叫人听见兄弟争吵的事儿,被提前打发掉了。

    宋廷芳小声道:“咱们来的不凑巧,要不先去我那里坐坐,过会儿再来拜见祖母?”

    宋廷云正欲答应,却听到里面传出大伯的声音:“不行!这桩婚事我不同意,廷云才十五,怎能给五旬老翁做续弦!”

    宋廷云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双腿僵立当场,难以置信的盯着吵闹声传来的方向。

    谁?谁要给五旬老翁做续弦?大伯刚才说的那个人,是她吗?

    宋廷芳也吃惊不已,听这意思,是二叔想给廷云定下这样一桩婚事,而自己父亲不同意?

    二叔怎么能这样!

    她正犹豫是该离开还是留下,里头又传出宋二老爷的声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个做大伯的就不必管太宽了吧?她是我女儿,我养她这么多年,帮着她老子铺铺路怎么了?”

    宋大老爷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是不是还在怨我?那件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你发落岑氏我不也没管?可是廷云她到底是我的女儿,就算出身不光彩,也是咱们宋家的孩子。你给她选这样一桩婚事,日后咱们家在官场同僚之间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廷云的婚事我早有计较,云舟是肃安伯在外头的儿子,廷云许配给他正合适。”

    那周大人年纪比他们两个都大,都能当廷云的祖父了!自家女孩儿给这样的老翁做续弦,这不是明摆着是在讨好上峰,他宋远山的脸都丢尽了!

    宋二老爷语气凛冽:“大哥若是敢承认那是你的女儿,那就由你做主。你若不敢,那就由我做主!”

    宋大老爷顿时语塞,这种丑事他怎么敢承认?传了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私德有亏,他这几年就别想再往上爬了。

    刘老太太夹在两个儿子之间打圆场:“都小声些!你们可是亲兄弟,互帮互助才是常理,莫要撕破脸皮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来!”

    宋廷芳等人抖着腿脚,尽量不发出动静的从院中逃离。万没想到今日会叫她们撞破这等机密,众人满心惶恐,只想着赶紧远离这个可怕的院子,一个个脸上白的都没了多少血色。

    宋廷云脸色尤其难看,若不是丫鬟死死拽着,只怕早就瘫在当场走不动了。

    她竟是大伯的女儿!母亲的病竟是父亲做的手脚!父亲想把她嫁给五旬老翁!这几个消息,任凭哪一个对她都是巨大的打击,今日却叫她一次听到了三个!

    宋廷芳脸色也难看的很,父亲跟二婶做出这种事情,哪里对得起含辛茹苦相夫教子的母亲!

    院门拐角的角落里,玉磬看着落荒而逃的一群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们应该都听到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做了坏事的人当然就该接受审判。

    玉磬身后,看守院门的两个婆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脑袋上都带着刺目的血色。

    待远离了那个院子,宋廷芳定了定神,面罩寒霜的盯着面前一众下人:“今日的事儿,若有谁敢说出去,可别怪我心狠,直接打发你们一家子一块儿上路。”

    这种丑事被听到了,宋廷芳第一反应就是灭口。可听到的人太多了,其中还有好几个是外头雇来的丫鬟。若是出了人命,只要有人告就一定会被查,宋家经不起查的事儿多了去了。

    再说她到底年轻,才十几岁的姑娘家,还没有动辄要人性命的魄力。所能想到的无非是大棒加甜枣,先敲打恐吓一番,再给些赏赐,叫这些人管住了嘴莫要声张。

    初霁跟随花葳蕤回到了花家,看着她似乎饱受打击反应不来的样子,悄悄的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她做什么,花葳蕤就意外获知宋家的秘密了。想来她不会再掺和宋二老爷夫妻间的事儿了,说不定日后都会避着宋家走呢!

    只是,想起今日的事儿,她总觉得顺利的有些过了头。宋家兄弟在说那种事情,把下人打发出去很正常,可为什么院门那里都没留下人守着?在那儿可听不到里头的声音。

    无人看守通报,他们就不怕忽然来人,再听见他们说的话?若是留了人,那她们前去的时候,守门的人又去了哪里?

    第38章 善后

    宋廷芳为了封口, 大手笔的每人赏了二两银子。当时在场的光下人就有十几个,这一下子就撒出去大几十两。

    要知道,宋廷芳明面上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就二两。

    初霁把自己的小金库清点了一番, 从过年到现在, 两个月的工夫她已经攒下了快二十两了。其中大头都是赏钱, 金银锞子之类, 她自己的工钱在这里头简直是微不足道。

    她都能赚这么多,更遑论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们了, 难怪底下的丫鬟们削尖了脑袋的往上钻。就这青绸犹嫌过不下去,可真是不知足了, 真该叫她也去平头百姓家里过过日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没衣裳穿。

    家里边还有来自绣坊和糕饼铺的分成,如今年节已过,绣坊那边生意骤减,分成必然会少一些。糕饼铺有蛋糕撑着, 生意倒是稳定,只是那铺子是赁的人家的,夏天之前就到期得还回去了,还得尽快选好新铺面。

    崔屹不在家,这事儿只能交给她和薛娘子来办。好在丹若巷那里薛娘子熟的很, 已经在留意物色要转手的铺子了,叫她不用费心那些,还不如有空儿多琢磨几样新鲜的衣裙样式。

    这换季了,春衫夏裙都该登场了。百绣阁靠着留仙裙招揽了不少客源,别家绣楼闻风而动,没有新鲜样式就仿制百绣阁的,还真叫他们得了不少好处, 把薛娘子气的不轻。

    她家这衫裙样式可是花钱买来的,那起子不要脸的一个子儿都没出,跟在后头捡便宜!

    初霁这样一算,惊讶的发现她自己居然已经有了几十两的身家,这还没算上林氏几年来一直帮她存着的工钱。这些钱,在稍微次一些的地段儿都能赁下一间铺面了!

    她家如今经营着小食摊、馒头、豆芽,如果要开一间店,卖什么合适呢?

    香橼也在数钱,她在厨房做事儿,手艺又好,得赏的机会更多。只是她家里却不安宁,爹娘兄弟都盯着她那点儿工钱,恨不得敲骨吸髓榨取好处,唯恐她年纪大了嫁了人,把好处都带到了别家去。

    是以香橼从不叫家里知道她得了什么赏,除了按月带给家里的工钱,其余的都藏在这边。

    “照这样下去,等咱们契满了,我就能攒够开铺子的钱了!”香橼眉开眼笑的畅想未来:“我都想好了,就赁一套前铺后院的宅子,后面可以住人,前面用作买卖,就不用跟家里人挤在一处了。”

    初霁想起香橼曾经提醒她的话,如数还回去:“那你得堤防你娘家人跟着一块儿住过去,到时候那店还是不是你的就不好说了。”

    香橼是家传的手艺,她会的她爹她弟都会。之所以有手艺还过的凄凄惨惨,是因为她那兄弟有赌博的恶习,家里赚得再多也架不住他往赌场里扔钱。又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爹娘护的厉害,老大的人了还不成器,得靠爹娘妹子养着。

    不设法摆脱了吸血的原生家庭,香橼就是赚的再多也没用,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香橼顿时丧气起来,羡慕初霁:“我要是生在你们家就好了。”穷虽穷点,可一家人心齐,也没有染上恶习的兄弟,日子这不是也起来了?自家若不是有个爱赌的兄弟,也不至于败落了家业,还得叫她来给人家做丫鬟赚钱了。

    初霁笑道:“小家子气了不是?羡慕都不敢找个好一些的目标,我就敢!”

    香橼被逗笑了:“可不是,做个梦都不敢往高处想。你听说没?宋家大姑娘的婚事定下了,大太太那边发了话,要给准备十里红妆呢!”

    这种大手笔整个青州城还是头一回呢,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大姑娘带着这样的身家嫁过去,谁敢给她气受?自个的嫁妆就足够她一辈子吃用不尽了。

    “这宋家也挺奇怪的,说有钱吧,裁撤下人削减用度的是它。说没钱吧,却能供得起大姑娘的十里红妆和大爷在外头的挥金如土。”初霁忍不住摇头,看白氏为了省钱绞尽脑汁的样子,宋家账面上应该是不大好看的。可看各房花钱如流水,毫不担心的那个样子,又不像是真没钱的样子。

    难不成各房都藏了小金库,明面上的账目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若是这样那白氏也太惨了,被阖府上下当傻子耍。

    这是什么管家奶奶?是个背锅侠还差不多!

    宋廷芳那边大棒加甜枣的封了口,转身便找到自己母亲袁氏,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袁氏听的怒火中烧,她并不是因为宋远山找女人的事儿生气,老棺材瓤子了她早就看厌了,家里边的妾室通房,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她为此说过一句话没有?可偏偏是岑氏!与弟媳苟且,还生下孽种,如今更是闹到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这若是传了出去,整个宋家的脸都要丢光了!她的女儿还没出嫁,若是因此受了连累可如何是好!

    “你做的很好,但手段过于温和了。”袁氏摸摸女儿的头发,轻声说道:“没关系,剩下的交给为娘来做,你就在一旁看着,正好跟着学一学。”

    袁氏叫来心腹乌嬷嬷:“你叫人去请了大老爷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儿找他。还有,去查明寒食当天跟着出门的人都有哪些,尤其那些不是咱们家家生子的,务必查清楚了,一个都不能漏掉!然后你这样”

    宋廷芳在一旁听着,母亲叫乌嬷嬷查清那些人及其身后的家庭,用些手段罗织些罪名,把人都弄进牢狱里去。

    他们可是知州府上,悄无声息的处理掉几户平头百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宋廷芳到底年纪小,心不够狠,需得她这个当娘的查缺补漏。

    乌嬷嬷领命出去,袁氏拉着宋廷芳的手,语重心长道:“家生子儿们身家性命都系在咱们身上,自是不敢违背,那些外头来的却未必。这种事儿万不可疏忽大意,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

    宋廷芳心跳的厉害,手掌泛凉:“母亲,这、这若是闹出人命,咱们家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袁氏不以为意的笑笑:“傻孩子,你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人家,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敢上告吗?只要是在青州治下,他们在哪里报官,当地官员都会第一时间把消息报到咱们家来,咱们拿捏几个小老百姓就跟拿捏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去青州之外的地方告官?别说他们能不能出的了这青州城,就算告到京城去,他们宋家也有人,自会有人出面帮他们打发了这点小事儿。

    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历朝历代草菅人命的王公贵族还少了?有哪个真的被王法发落了?这种话听听就行了,真信的才是傻子呢!

    宋廷芳望着母亲镇定自若,丝毫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儿的样子,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自家在青州一地是如何的只手遮天。

    “太太!”乌嬷嬷气势汹汹的出门去,连滚带爬的跑回来:“不好了太太!出事儿了!”

    冲的太猛,到了跟前没刹住脚,叫门槛子绊成了个滚地葫芦,磕的鼻青脸肿还掉了颗门牙,满嘴是血:“老太太那里守门的两个婆子不见了,两位老爷命人满府寻找,发现她们溺死在池子里头了!”

    “守门的婆子?”不等袁氏大惊失色,宋廷芳先花容失色了:“祖母院门口何曾有什么守门的婆子?我们过去的时候根本没人守着!”

    那工夫若是有人把守,知道里面两位老爷在说重要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没头没脑的闯进去?

    袁氏身体一晃,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宋家兄弟要说的是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找人守着门盯着些?只怕守门的还是非常得信任的老人儿,绝对不会被人轻易的支开。

    可这两个人都死了,宋家的丑事更是被一群人给听到了,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蓄意安排啊!这个人既能做出这番安排,必然对宋家兄弟之间的事儿有所了解,只怕对方早已着手将消息给散布了出去,即便她现在找到那些下人封口怕是也来不及了!

    “快!”刚才说起生杀予夺还镇定自若的袁氏,此刻双腿抖的几乎站不稳:“快去外面打听,看有没有咱们府上的流言传出去!若有,立刻想办法制止!”

    她用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去查今天都有谁接近过老太太的院子!满府上下这么多双眼睛,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人发现线索!去查!能提供线索的重重有赏!”

    一想到有这么个人藏在宋家,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窥探着他们,袁氏就一阵不寒而栗。不同于宋廷芳,作为曾经的宋家主母,她可是知道宋家有多少事情是见不得人的,若是被翻出来

    白氏跟前的丫鬟又在此时跑来寻大太太,与外头袁氏的丫鬟一阵低语,后者一阵犯难。

    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儿上呢,她哪里敢这时候上去触霉头?可这件事儿也不小,不及时报上去,事后一样会遭殃。

    心下略一恒量,只得咬牙进去:“太太,大爷摔断了腿,叫人送回家里来了。”

    第39章 各方算计

    袁氏的封口计划还没实施就宣告失败了, 初霁等人得知外面流言四起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和家人因为这及时扩散的流言逃过一劫。

    “听说了没?”香橼沉着脸跟初霁说:“那事儿外头都传遍了!”

    花家外出采买的婆子回来就到处说遍了,外头也不知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 竟敢编排知州老爷的闲话!旁人都当这是谣言, 唯独昨日跟着去了宋家的那些人知道不是, 得知流言竟传遍大街小巷之后, 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初霁点头,满府上下都传遍了, 只要长了耳朵的就不可能没听说。

    香橼愁眉苦脸:“这可怎生是好?大姑娘那边不会怀疑是我们走漏了风声吧?”

    “应该不会吧?”初霁心里也没底儿,消息走漏了, 她们这些知情人是最值得怀疑的:“我们回来之后连门都没出过,怎么能把消息传到外面去?”

    话虽如此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上位者要收拾她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两人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也没见宋家来人喊打喊杀, 还是偷偷找到春兰打听了才知道,宋家暂时顾不上流言蜚语的事儿了,因为宋亭岳这一摔,又扯出了更要命的事儿。

    “大爷前阵子不是总在外头花天酒地的吗?听说是二老爷有意安排人想带坏他呢!”春兰才跟着花葳蕤去了隔壁探望受伤的宋亭岳,又吃了一嘴瓜, 正愁没人能分享呢:“那个玉磬就是二老爷安排去大爷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吹枕边风,煽动大爷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交好。”

    “啊?”初霁适时表达了自己的震惊:“真的呀?”

    “玉磬自己承认的,那还能有假?”春兰感慨不已的说道:“她也挺可怜的,据说她原是二老爷的人,都有了身子了,却被二老爷设计送到了大爷那里, 小产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春兰觉得,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导致玉磬心生恨意,违背了二老爷的意愿。不仅将二老爷的计划对着大爷和盘托出,还帮着指证二老爷的种种恶行。

    这二老爷罪行真是罄竹难书!原来他多年来都借着兄长宋知州的势,在青州境内开设赌场、青楼、放贷等暴利却丧天良的事儿。期间逼的不少人倾家荡产卖儿卖女,那些人只知道这背后东家是知州府的贵人,却不知道就是他宋远洲。

    可能是担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宋远洲就琢磨着要给自己找个挡箭牌,思来想去就选中了宋亭岳。他是宋家嫡长子,将来若真出了事儿,宋远山可能不会保他这个弟弟,但儿子他定是会保的!

    恰好宋亭岳看上了府里的舞姬玉磬,却不知这玉磬私底下早就叫他得了手。宋远洲顺水推舟将玉磬安插去宋亭岳身边,叫她想方设法鼓动宋亭岳在外面挥霍,外面再安排一群特别会阿谀奉承的纨绔子弟捧着他,将宋亭岳捧得飘飘然,那叫一个花钱如流水。

    宋家有钱,但宋家子弟手里却没有多少,哪里经得起宋亭岳这样大手笔的挥霍。等他囊中羞涩的时候,就是玉磬该吹枕边风的时候了。外头大把的商户人家捧着银子都求不到门路,只要宋亭岳愿意给他们当个靠山,只是给出去一个名分而已,别的都不需要做什么,每个月就有大把的孝敬进账,何乐而不为啊?

    殊不知这些找上宋亭岳的商人背后东家都是宋二老爷,他这是花钱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呢!

    这回宋亭岳跟那些人鬼混到酩酊大醉,下楼时不慎踩空摔断了腿。玉磬如今已经是他的人,见了又是心疼又是不忍,终于将一切都给说了出来。

    香橼听的直呼天老爷,这宋二老爷看着儒雅可亲的,骨子里竟然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那玉磬把事情都交代了,她如今怎样了?”初霁忍不住追问:“应该是不能继续留在大爷身边了吧?”

    “那肯定的呀!”春兰毫不犹豫的说:“她虽没有一条道走到黑,可的确做了鼓动大爷的事儿,之前又伺候过二老爷,哪还可能把她留下呀!”

    大太太生气的很呢,要不是大爷帮着说情,只怕要将她提脚卖了去。这一卖,还不定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沦落到那份儿上可真比死了都难受。

    春兰说,玉磬被打发去清洗马桶去了。这活儿虽脏,好歹能保住性命,吃住还在府上,已经算是看在大爷份儿上额外开恩了。

    香橼一声长叹:“也算是有个善终了。”

    初霁闷声不语,这算什么善终呢?玉磬生的貌美,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主家厌弃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不怀好意的想凑上去占便宜呢!

    “那消息走漏的事儿就不查了?”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事儿,不是她冷漠,以她的能力,就算心生同情又能做的了什么呢?想太多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怎么可能不查!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事儿可不简单!”春兰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死人了!老太太那院子原本是留了两个心腹婆子守着的,那俩人叫人给害了!”

    这明显是有人搞事儿啊,这怎么可能不查?她们这些误闯进去听到秘密的倒还排除了一项嫌疑,那俩婆子起码不可能是她们害死的。

    初霁两人同步露出惊恐之色,万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两条人命!

    “春兰姐姐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初霁担忧的看着春兰说:“你该不会跟那家的人打听了吧?打听这种事情当心惹祸上身!”

    春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嗐!哪里用得着我费心去打听,那家下人的嘴一个个都跟漏瓢、筛子似的,哪里是藏得住事儿的?随便找个角落站一站,都能听到他家下人偷偷议论的声音。”

    宋二老爷的筹谋曝光后,宋大老爷愤怒之余还要帮忙遮掩,只因宋二老爷经营的那些行当多数都触犯了律法,这要是被人抓了把柄,绝对会连累到他自己身上!

    袁氏非常的生气,她快气疯了!因为满街都在传宋家的谣言,她派人弹压都没用,那些贱民表面上懦弱老实,背地里却说三道四。乌嬷嬷出去打探回来的消息,外头在传的已经不只是宋知州和弟妹的二三事了,他们甚至编排她堂堂的知州夫人偷人,说宋家上下都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就连看家护院的狗都是串了种儿的,不知道亲爹是谁。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见这满青州城就没几个是智者,都是愚人!更叫她生气的是,已经定下亲事的孙家也听到了谣言,他们连问一声真假都不曾就表示要退亲!

    她的廷芳被退亲了!她连女儿的嫁妆都准备好了,结果就因为宋远山和岑氏这对狗男女!

    但是生气没有丝毫用处,谁叫孙家官职比宋家高,人脉靠山也比他们宋家更强。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忍下这口气,重新给宋廷芳物色合适的人选。

    宋家如今臭名昭著,宋知州私德有亏,这几年里是别想升迁了,不被贬官都是好事儿。其他官宦人家也都是猴精的人物,这时候哪里愿意跟他家结亲,纷纷找了借口推掉了。

    袁氏看来看去,唯一能看得过眼的竟然是云舟!之前她看不上对方外室子的身份,如今这个侯府外室子居然成了地位最高的!若是他日云舟能认祖归宗,回到肃安侯府去,倒也不算辱没了廷芳的身份。

    她找到宋知州提起这事儿,宋知州却犹豫了,云舟可是他给宋廷云看好的夫婿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眼里就只有那边的母女两个,我们娘儿几个干脆拿根绳子吊死了给他们腾位置吧!”袁氏忍了好些日子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就冲上去要跟宋知州拼命:“要不是你们的丑事,我的廷芳如何会被退亲?如今你还惦记着那边,竟丝毫不为廷芳想一想!”

    宋知州脸上叫她用长指甲挠了一把,立刻见了血,登时也恼了,将袁氏用力往外一推:“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你看看你,如今哪还有一点知州夫人该有的样子!”

    袁氏是个身娇肉贵的贵妇人,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被一把推出去撞在了书架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声,上头陈列的书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守在外头的下人听着动静不对,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老爷?太太?”

    宋知州惊恐的看着袁氏倒在地上不动了,脑后泅开了一滩殷红,吓的倒退两步:“快来人!请大夫,快请大夫!”

    外头候着的人慌忙冲进来,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将袁氏从一堆书籍下面刨出来。胆战心惊的试了试鼻息脉搏,狠松一口气。

    万幸还有气!今日大太太要是死在这儿了,老爷别说名声不保,官职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了。老爷若是倒了,他们这些个家生子能落到个什么境地里去,真是想都不敢想!

    宋知州眼看着一群人闹哄哄的把袁氏抬走,烦躁的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

    罢了罢了!两个都是他的女儿,究竟娶哪个,还是找云舟问问清楚吧!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在宋家闹哄哄无暇他顾的时候,云舟居然已经应下了跟刘清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预设章节点错了时间没有发布,现在才发现,爬上来发布

    如无意外明日入V,届时会有万字更新,会倒V

    谢谢大家的支持,祝大家元宵佳节快乐!

    第40章 劣质粮

    不光是云舟跟刘清订了亲, 宋二老爷也背着宋知州,火速将宋廷云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他犯下那些事儿,又算计了一把大侄子, 他哥怕是不愿意再保他了。攀上周大人, 真出了事儿看在亲家的份儿上, 周大人还能不捞他一把?至于说宋廷云愿不愿意, 岑氏还捏在他手里呢,宋廷云只要还念着这个娘, 就得乖乖的听话。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这番行动真可谓是雷厉风行。等宋大老爷得到信儿, 这事儿都已经定下来了,周清丞官儿比他大,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他可没那个胆子去得罪周清丞。

    像是嫌宋家人的烦心事还不够多,这日一大早, 一个消息把整个宋家炸的人仰马翻。

    玉磬死了,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下人房的横梁上,把送了马桶回房的肖婆子吓的湿了**。

    消息传开,大老爷二老爷甚至老太太都来了,倒不是他们对一个下人有多重视, 而是他们那边刚刚查到,寒食那天玉磬曾被看到出现在老太太院落附近,甚是可疑。

    还没等他们找到玉磬呢,人就先一步死了。这还用说吗?玉磬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幕后之人先他们一步给灭了口了!

    宋知州还特地找了仵作来验尸,给出的结果却是自杀,被宋知州愤怒的撵了回去。

    自杀?开什么玩笑!这一定是他杀!是那个躲藏在背后算计宋家的人出的手!

    但是玉磬一死, 线索就全断了。因着她曾经是宋二老爷的人,宋二老爷还被怀疑了,跑去老娘面前指天发誓:“大侄子那事儿我认,是我怕东窗事发后兄长不保我拉他做了挡箭牌,可这回的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否则就叫我天打雷劈!”

    刘老太太虽恼恨二儿子做的那些事儿,可到底是亲儿子,还是要帮衬的:“这丫头背后明显是有人指使,就是针对咱们宋家来的。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兄弟正该齐心协力才是,那些个不愉快的事儿往后就别提了。”

    老大睡了老二的媳妇,老二算计了老大的儿子,在刘老太太看来谁也别怨谁,正好互相抵消了。

    两人心中俱是不满,却没有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表现出来。宋二老爷想了想说:“玉磬还有个妹妹,她们姐妹关系一向要好,兴许她妹妹会知道些什么。”

    线索查到玉筝身上,却发现玉筝不见人影。说是染了风寒告了假,有几天没出现在针线房了。

    宋家兄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叫人去玉筝房里寻找,却哪里还有人在!同屋的几人都说她病的厉害,怕留在府中过了人,暂时挪出去医治了。

    染了病的下人都会被挪出去,这是惯例了,也没人起疑心。况且玉筝可是官奴,亲近的也只有一个姐姐,她能逃到哪里去?

    可人就是不见了,宋家以捉拿逃奴的名义,近乎满城搜索都未曾发现玉筝的踪迹,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宋大老爷很恼火,白氏是干什么吃的,管家管到这个地步!流言四起、奴婢私逃、杀人灭口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以前袁氏管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儿!

    可惜袁氏叫他一把推倒撞到了后脑勺,稍微一动便头晕想吐,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喝着汤药调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流年不利!真是流年不利!才开年家里就屡屡走背运,是不是该去青云观问个签儿,请人给破解破解?

    宋家的名声臭大街,就连已经离开宋家的初霁都多多少少的受到了些影响。

    “外头都传遍了,说那宋家藏污纳垢,从上到下没一个是干净的。”这月末总算得以归家后,林氏说起最近沸沸扬扬的事儿,眉头紧锁:“幸亏你去年就离了他家,要不然就是黄泥掉进了**里,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饶是这样,还有些好事儿的上门来打听初霁在宋家的事儿,林氏知道他们不安好心。薛娘子可都告诉她了,自打宋家闹出流言后,她耳边就没少过添油加醋的人,想着败坏初霁在她心里的形象呢!

    都是些烂肚肠的!自打自家日子好过起来了,背地里那些眼红使坏的就多起来了,好像自家倒了霉别家就能落到好一样。

    幸亏自家跟崔家是邻居,知根知底的,才没叫那起子小人得逞。

    初霁脚边凑过来一团毛茸茸,奶凶奶凶的冲她“昂昂”叫唤,她才微微一动,倒把这小东西吓的连连后退,退的太急了还跌了个屁墩儿。

    “啧!”她蹲下去拎着小东西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捏了捏胖乎乎的爪子:“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蠢蠢的?崔屹还非说这狗品相好,机灵,长大了定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林氏见自己在说重要的话,女儿却在那里玩狗,白眼一翻,把小狗从初霁手里解救出来:“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回来了别忘了去见一见薛娘子,跟她把话说清楚。人家相信是人家的事儿,咱得解释清楚,别叫旁人给咱身上泼脏水。”

    初霁嗯嗯的答应着,用手指点着小狗的脑袋:“你这蠢狗!还是我把你抱回来的呢,这就不认识我了!娘,这狗起名字了没有?”

    林氏把小狗放地上:“没有,狗就是狗,还用得着起名字?唤的时候嘬嘬两声它就过来了。”

    孟老爹推着独轮车回来,馒头和豆芽菜都卖完了,独轮车上载着新买的麦粉和豆子。

    一进门便抱怨:“这粮价又涨了,这样下去咱家的馒头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大多数人买馒头都是图个省事儿,要是价钱太贵了,人家宁可自己买了面回去做。可若是不涨价,就粮价这个涨法,他们连辛苦钱都赚不来了。

    去岁冬日时,一个月光卖馒头能赚个五六贯钱,如今堪堪只能赚个三贯左右,这还是柴火价格降了之后的,可见这粮价涨的有多狠。

    “又涨价了?”林氏闻言也皱起眉头:“可去别的店里问过了?别是见咱们天天买粮,故意贵价卖给咱们的。”

    初霁好笑道:“经常买不该给咱们算便宜些才对吗?怎么会故意贵价卖给咱们?”

    林氏却觉得自己的担忧很有道理:“你不知道,有些人坏着呢,看你生意做的好,他就故意涨价给你添堵,你哥原先做工的那家不就是那样?”

    孟老爹把东西搬下来:“问了,近处所有的粮店我都去问过了,都涨价了。就这家还是看在咱们是老主顾的份儿上给算的便宜些,别家那价格更贵!”

    他进屋来,初霁递了碗温水过去,孟老爹一气喝了,抹抹嘴继续道:“说是去岁冬里北边遭了灾,朝廷不是调粮救灾了吗?市面上的粮食就吃紧了,价格才会一涨再涨。”

    林氏打开粮袋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这麦粉看着不大对啊!”用手捏了一小撮,凑近了一闻:“这味道怎么像是捂了的?”

    麦粉捂了的意思就是受潮了,这时候的麦粉会有一种轻微的像是发霉一样的味道。

    孟老爹连忙走过来:“不能吧?咱可是老主顾了,他不能拿捂了的粮食来坑咱吧?”

    林氏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得出结论:“就是捂了的!这种麦粉叫咱们怎么做了去卖,这不是砸招牌吗?不成,赶紧给他退回去!我还要找他们理论理论,都买了他家多少粮了还给咱们搞这一出!”

    孟老爹也检查了一遍,确认林氏说的是真的,自责不已:“都怪我!想着经常去买就没仔细查看,竟叫人给骗了!我这就回去找他去!”

    重新将麦粉装上独轮车,推着出门去了。林氏怕他笨嘴拙舌的人家再不认账,嘱咐初霁看着家,自己也连忙跟上去了。

    不一会儿孟长安夫妇收摊回来,见只有初霁一人在家,问起才知粮店卖他们劣等粮的事儿。

    孟长安很是生气:“粮价涨了是没法子的事儿,咱们也没少给钱,凭什么卖咱们劣等粮啊?”

    窈娘安慰两句,说起物价的事儿也道:“不光是粮食涨价,猪肉、酒水也同样在涨。街上同样做吃食生意的,已经有好些跟着涨价了。我跟你哥之前还在商量,要不要也跟着涨一涨呢!”

    说到这儿想起什么来,问初霁:“咱们院儿里原先住的那个英娘,阿霁还有印象没有?”

    想忘都难啊!初霁心说,李家两条人命呢,看见倒座房就想起他们家了。

    “嫂子怎么说起她来?”初霁问:“上回见她还是上元节那时候呢,后来她搬了东西走了,就再没见过了。”

    窈娘道:“她成亲了!新找的男人是个守城门的老卒,四十多了,听说是个鳏夫,前头的媳妇生孩子时没了,留下他们爷儿两个。两口子上我们摊子上买酒肉待客呢,那男人岁数大了些,瞧着对英娘倒还好。”

    不过也有可能是才成亲,正新鲜着,为人究竟如何还得往后看着才知道。

    孟老爹两人满载而归,独轮车上装满了粮袋,看那分量足够接下来好几日的用量了。

    孟长安迎上去帮忙卸货,问粮店那头是个什么说法,孟老爹说是对方伙计拿错了,错把受过潮的劣等面给当成了上等的。

    林氏仿佛打了胜仗的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进门来:“说什么拿错了,要我说就是故意的!咱们要是没有及时发现,再回去找他们一准儿就不认账了,这不就叫他们赚到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第一更,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