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说狗的本性
也就在程愈川给她收拾家务的时候, 章矜之窝坐在沙发里吭哧吭哧吃着曲奇饼干,正好接到了她爸爸下飞机后打来的电话。
章矜之把手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顺手开了个免提,继续吃她的小饼干。
“金枝啊, 爸爸今天刚从香港那边出差回来, 给你买了些零食点心, 有蝴蝶酥,小熊曲奇,甘草柠檬, 我到家之后就让琳姨给你寄过去,你明天或者后天就能收到了,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今天晚饭吃过了吗?”
章矜之乖巧地应下:“谢谢爸爸,爸爸你真好。”
挂断电话后,她抬眸和程愈川对视一眼,章矜之冷笑一下, 没再说话。
程愈川惟有在沉默中无语。
很多时候男人和男人之间就是这样互相伤害的。
程愈川想讨好章起卫,出于那种由章矜之产生的爱屋及乌的心理, 他把章起卫当自己第二个爹一样供着, 结果这个老狐狸这一世不知道为什么根本看不上他,一边利用他, 一边防他跟防什么似的,生怕自己女儿和他沾上边。
章起卫想防着程愈川,可是防来防去, 他绝对猜不到这人前世就和他女儿结过婚了,这辈子也已经滚过了床单,家里那棵独苗白菜早被猪拱过了, 实则白防一场。
两人双双在做无用功。但是不做下去又不行。
给她收拾好家务后,程愈川又去给她做了晚餐,陪她吃了饭,两人还下楼在小区里散步了一圈,回来在客厅里一起看了部电影,一直陪她到很晚了,连她自己都有些困了时,他才准备去隔壁换身衣服洗个澡。
他把章矜之家隔壁那套房子买了下来,虽然小是小了点,但他足够他用的了。
离开前,他温柔地征询章矜之的意见:“今晚我来陪你,和你一起睡,好吗?”
章矜之瞟了他一下,没说话,但也是没拒绝的意思。
怕吵到她玩游戏,他轻轻带上她家的门。
几步之遥,他再用指纹开了锁,去隔壁1002自己家里,疲倦的笑意敛下,在确定章矜之听不到之后,他在手机里拨了个电话出去,同样打开免提。
手机随手扔在卧室的那张冷冷清清的床上,他闭了闭眼睛,盘算着种种积压的嘈杂事情,站在床沿边脱下身上的外衣,风尘仆仆,连衣服上都似乎沾着隐约可察觉的尘土气。
“程哥,最近的几件事情,我给您汇报一下。”
“说。”
“第一是树德中学的负责人发过来的上一学期夏季度全校空调电费的发票,一共是,78632.4,还有也是您之前承诺提供的每学期期中期末考试后奖励优秀学生的奖金,12万元。我已经替您把钱打过去了。”
“嗯,我知道了。”
是章矜之从前实习过的那所高中。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本来也都是罗谦林给他处理的,他连问都懒得问。
“第二是尤家泽手机里的照片问题,我也给您处理掉了,现在我可以保证为您确定他那边一张章小姐的照片都没有,各个平台、网盘、草稿箱、相册、电脑、u盘里面的,我都给他清干净了。”
尤家泽。
程愈川把脱下的衬衫外衣扔到床尾,再提到这个小白脸,他眉目间染上戾气。
他没有忘记章矜之在夏威夷的时候还刺过他一句。
——“你以为你是尤家泽啊!”
之前这个小白脸打着说要给章矜之写歌的名义,从章矜之那里要来了许多她的照片,还有章矜之专门为他开放权限的Q·Q私。密相册,因此尤家泽手里便有了一堆章矜之的照片,她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有,这都是在她的社交平台上其他人看不到的。
程愈川怎么能容忍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握着这么多他妻子的照片?
所以他早就去让罗谦林给他去把尤家泽处理干净。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直接把这个人弄废,包括但不限于毁掉他未来的整个歌星生涯,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可同样他偏偏还得顾忌着章矜之的情绪。他不能让章矜之发现他是个可怕的人,不能让章矜之发现他变得比前世更可怕了。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彻底厌恶他,离开他?
不行,不……
章矜之前世今生都和这个小白脸颇有渊源,前世也去听过尤家泽的演唱会。
他要是废了尤家泽,章矜之以后想起这茬,再问起来,少不得和他闹一顿,他想想就头疼,只得姑且忍下去,让这个小白脸继续蹦跶。
程愈川顿了顿,“这件事你办的时间有点长了。”
居然拖了这么久,这都一个多月了。
罗谦林立马道歉:“对不起程哥,是我的错,但是这个尤家泽他……他最近在网上小火了一下,有点名气,我不太好下手,不能直接动手,也是找人费了点功夫才把他按住的。”
程愈川笑了下,“他红了,有名气了,怕他到处嚷嚷,哦,确实有点难处理。是不是我钱没给够你们,你们经费不够?”
哪怕隔着电话看不见他的表情,罗谦林也能想象到他现在有多不悦,他心里一抖,赶紧解释:
“不是程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下次就找我要钱。”程愈川面无表情,“就不应该拖这么久了。”
一个多月,哪怕只是一个星期,要是尤家泽有点什么歪心思,不知道够他把章矜之那些照片复制转移多少地方的了。
就算那些都是正常的照片,没有一张真的涉及章矜之见不得人的隐私,但程愈川还是万分介意,想起来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第三是施禹,施禹结婚了,女方是他爸爸故交朋友的女儿,本地初中教师,教语文的。”
“我知道了。”
施禹。呵。他当年连和章矜之谈都没谈上过,其实章矜之根本没看上他,甚至现在可能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只有他还在死死盯着这些所有曾经在她身边出现过的男人。
她跟施禹单独吃过饭,单独相处过。单凭这一点,他就不能掉以轻心。
“第四是尼克贝特。我替您找人和贝特夫人谈判谈好了,钱打过去之后,从前在美国的事情……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对章先生夫妇开口,也不会再主动和章家有任何联系。”
“还有,尼克或是贝特夫人他们,之前应该是没有机会和章先生夫妇说过什么的,他们也并不知道您和章先生走得近。您不用担心。”
老贝特家的事,是程愈川和理查德·里维斯他们一起找人做的,现在老贝特家彻底遭了难,老贝特的案子在美国那边的进展也越来越让贝特一家心凉,基本上以后美国他们是回不去的,还剩下什么美国那边的资产不是被冻结就是被执行掉了,或是被公司内外那些虎视眈眈之徒瓜分一空。
现在贝特夫人和一双儿女的日子也是艰难,女儿妮娜还小,以后更多的是花钱的地方。
本来,程愈川是乐得见他们倒霉的。
但他们毕竟和章家有故交,怕就怕这个尼克再跑到章起卫和纪凝跟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他那些什么不择手段的老底掀出来。
例如说什么,
“章叔叔,您怎么敢和程愈川这种人有来往呢?您不知道我爸爸都是栽在他手里的吗?您就不怕万一他以后也这么对付您?您知不知道他本来接近您就是不怀好意的,他对Tiffany图谋不轨!他一直觊觎矜之!”
在物理层面上,尼克的三言两语对程愈川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可怕就怕在章起卫和纪凝从此对他戴上什么有色眼镜,再存了什么戒备心。
所以程愈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茬,拿钱摆平他们的嘴,让他们少说话。
罗谦林说完了,程愈川俯身捡起手机,挂断了电话,准备去浴室洗澡。
其实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但他刚从外面回来,房间里还没有开空调,这房子装修时也没有恒温系统和智能家电,闷热得慌。
而他烦躁之余更懒得去手动开空调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沁在这炎热的空间里,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洗完澡后,他披着黑色的睡袍,若无其事地带着柔和的笑意重新回到章矜之家里。
章矜之给他留了盏床头的台灯,微弱的淡淡冷白色光线如窗外柔和的月色一样落在她枕上,她已经躺在了柔软轻薄的蚕丝被里。
程愈川伸手轻轻抚过她在空调下被吹得微凉的发丝,那带着冷意的触感却很好地抚平了他身上残存的燥意,他叹了口气。
令他心静的是她,令他烦躁的也是她。
他抽开她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随手捡了一盒用,站在她床边拆开包装,把几层包装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一半,上了她的床。
他在蚕丝被下探到她的睡裙裙摆,往上撩起,章矜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并不重,推了推他,眼神澄净又冷淡:
“我说同意了吗?”
程愈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想过还有这个环节,于是他现场征求她的意见:“可以吗?”
章矜之无动于衷:“不可以。”
可他的手还在她的裙摆上,堪堪握住了她的大腿,没有一丝要松开的迹象,指腹甚至还在轻柔地触摸着她腿上的肌肤。
他在无声的拉扯中向她表达他的坚持。他想要。
默然片刻后,章矜之问他:“你真的很想?”
他说是。
章矜之莞尔:“那你跪下来求我啊,说不定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同意了。”
程愈川毫不犹豫地就跪她了,不过她在黑暗中没看到,他是单膝跪的。
“这样可以了吗?”
章矜之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天呐……她怎么找了个这么没骨气的男人。
如她所愿,在试图训狗的道路上,她把性当做驯化他的骨头,把他控制得死死的,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对她低头。
这一点她并不隐瞒他,她直白地告诉了他。
“我觉得你只是想要这个所以你才对我好的。你根本就不爱我,对不对?”
见她没有再拒绝,程愈川从地上起来,这一次是把她身上的被子彻底掀开,把她拖了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然后把她的身体给摆了个姿势。
“公主,我想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他从她的身后将她的一缕发丝缠在掌心里,没有拉扯,并未弄疼她,但握着她的发丝本就是一种很强势的动作,虽然他没有让她疼,但只要她想逃了,她一定会扯疼她自己。
他撩开自己身上薄薄的黑色睡袍,
“既然你都当我是狗了,我不能既爱自己的主人,也爱嘴里的骨头吗?”
“每一条狗都会对着骨头垂涎三尺,但每一条狗最爱的都是自己的主人,对不对?”
程愈川亲吻她的侧脸,重重地闻了闻她身上的幽香,嗓音低暗下去,
“好香啊……”
“就像我现在也对着你流口水,可我最爱的是你这个人,我爱你。”
章矜之的双手撑在床单上,一下子攥紧了床单的布料,瞳孔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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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葡萄的甜
他能感觉到章矜之在发抖, 她好像很紧张。
程愈川稍微停了会儿,他抚摸她,她没有哭,似乎也没有很抗拒的不情愿, 那就是单纯的紧张。
他想起来自己抚摸到的这是具比自己前世记忆中更加年轻和生涩的身体, 两人之间初有欢爱, 尚未久磨合,她肯定不大适应。
上次那一番折腾过后,她满身欢爱痕迹, 里面还有些红肿破皮的伤口,他亲手给她涂了几天的药膏,从夏威夷回来后, 在去香港之前,他还叮嘱她在家要继续涂药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
借着床头台灯那微弱的银月般的冷光,他仔细打量着她, 像在皎皎明月下赏美人,看见的是一捧雪白无瑕, 肌肤极尽细腻, 她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恢复如初。
他问她那里的伤口好了没, 章矜之在床上又开始冷暴力不理人不说话。
程愈川转念一想,要是真的还疼,刚刚她肯定直接就说了, 既然刚刚都没说,那就是没什么。
她不愿意和他多说话,那么正好够他对她说个没完, 不算太大的卧室里除却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种种声响外,就只剩下他低低的嗓音。
“矜之,和你在一起,我并不是非要和你做这种事情不可。”
章矜之大半的头发仍然披散在白皙的后背上。
他微微倾身时,胸膛就贴在她的背上,是肉/体/意义上的极致亲昵,但并不关乎灵魂。
所以他的语气里也夹杂着一丝遥远落寞的无奈感。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身体这样亲密时,心脏离得这么近,好像心也离得很近,好像你还爱着我,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如果你愿意和我多说说话,你的眼睛愿意多看我一会儿,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嫁给我,我会觉得很安心,你会让我在这段感情里有很大的安全感,我就不会再执着于这一件事。宝贝,真的。”
章矜之咬着唇喘息,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淡地对他说道:
“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我提结婚这件事了?”
两人对视着,她异常冷静,又继续说,“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我这辈子还敢不敢跟你这种人结婚,你自己明明心知肚明。”
“别再跟我提这两个字了,好不好?”
“你看……我们也只剩下这几年的露水情缘的关系,我想我们没必要给这段都不算感情的感情赋予太大的期待值,你觉得呢?”
程愈川一阵如鲠在喉,心如刀绞,再没有说话。
他的一只手掌里原本缠着她长长的发丝,现在他松开了握在掌心里的她的头发,改为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按进被子里,让她再也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有什么一瞬间,他甚至恨不得她只是个精致的洋娃娃,不会说话,不会喘气,就这么陪在他身边,不要惹他生气。就这样就够了,他会很爱很爱她,对她很好很好,每天陪她玩,把她打理的干干净净,给她换着花样穿最漂亮的裙子衣服,戴最昂贵的奢华珠宝。
——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他又舍不下她那双美丽而灵动的眼睛。那是她所有美丽的灵魂。
开始一两次时章矜之还没觉得有什么,也就没管他捂着她的嘴,后面她累了,太累了,想让他赶紧折腾完早点结束,她想开口说话,但他不让她说,章矜之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咬在了他的虎口上,恨不得咬到见血见肉。
程愈川让她咬,但他又不忘提醒她:
“你是说过要我在你的家人朋友面前对我们的关系保密,我做到了,我没有跑过去和你爸爸妈妈他们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但,下次你爸爸要是问我,我手上的伤是哪来的,我就会告诉他,这是他女儿弄的。你说好不好?”
他夜里折腾到太晚,章矜之恍惚间怀疑结束时她都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缕清晨的日光,她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来时神色甜润,只是还有几分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程愈川很从容自若地对她摊了下手:
“这个我控制不了。你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谁让你把我憋久了,我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章矜之对他扬眉,高傲又冷艳:“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可以让你一直既饿不死又吃不饱,永远吊着你一口气折磨你。”
程愈川耸了下肩,继续回厨房里给她做迟来的午饭。
·
后来在章矜之的记忆里,这是她和他从前世感情破裂数年之后度过的最荒唐缠绵又炽热的一个夏天。
两人大部分的时间都腻在一起,至少在她看来,这是一层包裹了塑料纸的浓情蜜意、恩爱缱绻,她过得很舒服,被人精心呵护照顾,足以。
她没有忘记从前在他那里受过的委屈,但她早已懒得再抱怨婚姻,因为她也不指望他能给她什么让她接受的补偿。只要程愈川不主动不长眼色地惹她,其实她懒得拿那些旧事再来刺他。
程愈川知道她要的是什么,知道她喜欢什么,他只讨好她,不敢对再对她提出半分得寸进尺的要求,求婚,结婚,婚礼,未来,孩子……他闭了嘴,不再提。
也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提的。
她在外面随便认识的一个合她眼缘的男人,对方都可以和她提未来,只有他不行。
两人心照不宣地只活在当下,沉溺于一夕欢愉之中。
床头柜抽屉里的好几盒东西很快就被用完了,他补货很及时,而且为了方便取用,他又跟从前一样,在家里各个地方都塞满了这玩意儿,沙发边,书房里,飘窗旁,甚至章矜之有一次自己去洗水果的时候发现厨房里居然都有一盒。
关键是居然还真的都用得上。
太荒唐了……
后面他们又出国旅行过几次,平常的周末也会在城市附近约会散心。
和大部分热恋中的情侣别无二致。
八月初时,章矜之的朋友给她推荐了一家B市郊区的葡萄采摘园,说那边郊区乡下的风景也很好,在葡萄园附近还有一整片种了满湖的荷花,绵延数里,美不胜收,蔚为壮观。
正好遇到某天天气不算特别热,程愈川抽空亲自驱车带她出去转一转。
她今天没穿裙子,扎了高马尾,高腰阔腿牛仔裤,黑色的低领修身短袖,整个人极利落又清爽,身材线条流畅优美,不需要多添什么额外的装饰便美得令人一眼难忘。
她在更衣镜前试戴项链的时候,程愈川还顺口随意地问了她一句:“今天怎么没穿裙子?”
一般她夏天穿裙子更多,衣柜里基本上也都是各种各样的长裙。
章矜之扣好垂在锁骨上的项链,拎着墨镜转身出门,路过他身边时,她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语气很随意地一带而过,
“因为不想和你车/震。这个理由怎么样?”
这种事情如果是穿裙子简直不要太方便。何况今天是去乡下呢,多的是那种空无一人的小路,树荫遮蔽,杂草丛生,既无监控更无来人。
程愈川原本都没往这茬上想,被她这么一说,他脑海里不知道闪过什么画面,眼神瞬间暗了暗,垂下了眼帘。
章矜之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
他一想到什么黄色废料的时候就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垂眸。
她无声冷笑了下。
车辆驶离主城区后,离开了城市热岛效应的上升气流区,空气几乎是立马变得清新了起来。
章矜之打开了车窗,阳光拂面,但今天的太阳不晒人,而且空气也不再那样灼热,空气中都有种城市钢铁森林里没有的纯粹的澄澈感。
采摘园的占地面积很大,而且种植近三十种不同品种的葡萄,一进来便能闻到氤氲着的无处不在的清甜气息,田园风光浓厚。
不是那么名贵的地段,也不是什么种得很好的珍贵品种的葡萄,说到底这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葡萄园,没什么稀奇的。
最珍贵的是她在他身边,是她今天玩得很开心。
他们曾经在欧洲有过好几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红酒庄园,美如油画般数千亩的葡萄园,上万平方米的酒窖,还有庄园里白墙红瓦的城堡建筑,还曾经是许多电影的取景地。
怎么都比这个小葡萄园经营得好无数倍了。
但那时候他们两人都忙到抽不出空来亲自去看过一眼自己名下拥有的风景,也没有在那里享受过金钱购置来的幸福宁谧时光,最后只变成他遗嘱几摞废纸里一笔带过的词语,全都留给她父母了。
她父母饱受丧女之痛的折磨,后半辈子更不可能还有闲心跑去酒庄里度假品酒。
也不知道折腾来折腾去,那些东西最后辗转继承到了什么人的手里。
章矜之穿梭在葡萄藤架间观察着每一串熟透了的葡萄,伸手轻轻抚摸那些充满生机的绿色叶片,她自己手里拎了一只篮子,大约是在犹豫着到底要摘下哪一串品尝,她不贪多,只想摘一两串带回去尝尝就够了。
程愈川不小心出神了片刻,章矜之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到了他的身后,绕到了他面前,纤细指尖捏着一枚圆滚滚的紫色葡萄,满眼期待地喂到他唇边,请他品尝。
他被她的笑意迷得有几分失了智,更没想到她玩得开心时还能想起他,居然有几分受宠若惊似的吞下了她递来的葡萄,满满宠溺地看着她:“你热不热?要不要喝点水?”
章矜之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笑,如恶作剧得逞一样得意洋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那是掉在地上的,我没洗也没擦,你尝出来没有?”
程愈川无奈,依然很宠溺地看着她:“好像没尝出来,掉在哪里地上的,要不然你再去捡一颗喂给我尝尝?”
章矜之笑着说好,转身就走,这次捏来了一颗绿色的葡萄,跟他说这是维多利亚绿葡萄。
他毫不设防地吞下,顿时被酸得脸色一僵,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什么绿葡萄,那分明是一颗没熟透的紫葡萄。
章矜之的狐狸尾巴快伸到天上去了,她被逗得靠在他怀里笑,娇艳逼人,分外灵动活泼,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我翻遍整片葡萄园,好不容易……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串没熟的……”
程愈川没有半分恼怒,就这么温柔地静静看着她笑。
他是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其实哪怕她今天递来的是一颗毒葡萄,吞下去就让他断肠碎骨七窍流血,为了能博她一笑,他也只能吞下。
耍够了他,章矜之继续在葡萄园里玩耍,程愈川掏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
章矜之摘下一颗葡萄顶在自己的头顶让他拍。
看到她这个动作,他心里忽然想起一件数年前的往事,那种钝钝的痛楚和不快依然可以在许久许久之后的今天不经意刺他一下。
葡萄,葡萄。
还记得吗?
在高一那年的暑假,她已经重生了,开始计划着甩掉他,冷暴力他,而他还毫无知觉地在罗布泊的无人区里打黑工想要攒钱给她买礼物。
那年,在翡翠公主号游轮上,她在度假时遇到了尼克,尼克想追她,请她吃饭,尼克的妹妹妮娜就给她拍下了这样一张和葡萄有关的照片。
尼克还将这张照片发在了她的Q.Q动态评论区里。
当时她和尼克、和李昊睿他们其他的男生在有来有回地互动,唯独她没有理会他发给她的消息。
他在罗布泊里好不容易等到有信号时,刷到这条动态,看到别人给她拍的照片,看到她和别人的互动,
当年那个十五六岁贫穷到一无所有只剩下爱情的他,被她折磨时是什么心情?
他记得那是前所未有的痛苦、仿徨、困惑、嫉妒和屈辱感。
过去了太远了,他好像忘记了,也好像永远都忘不了。
哪怕再过去十年,只要想起来,他还是会被刺到。
这是章矜之带给他的。
葡萄是甜的,也可以是酸的。
哪怕是甜葡萄,也可能是她从地上捡来沾了灰尘的喂给他的。
他能在爱情里尝到什么味道,全看章矜之的心意,全看章矜之想怎么对他。
要他甜,要他酸,还是直接一颗毒葡萄毒死他杀了他算了——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枭雄父亲深爱妖妃》
父母故事,中年爱情,破镜重圆,强取豪夺,枭雄美人,乱世妖妃,情天恨海,作妖坏女人(微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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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兄弟反目
也许夫妻同心, 也许本来不同心,同床共枕得太久了之后,亦有了几分心有灵犀了。
章矜之也想起了妮娜,想到妮娜, 顺带着也会想起尼克。
她站在葡萄藤下发了呆, 喃喃道:“我想起来, 妮娜是最喜欢吃葡萄的,她也最喜欢葡萄的紫色。可是,哎……”
章矜之对着他叹了一口气, “又是你,是你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尼克刚认识你的那阵,对你那么好。”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心疼上了尼克和尼克的妹妹。
程愈川刚才本来就被旧事勾得心情不好,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火气更是直接暴涨,万般憋屈愤懑难言。
不过他再千不好万不好,这人也总有一个好处, 就是在他在意的人面前,他是能忍得住情绪的。
不论因为什么, 不论什么时候, 只要他想,他是能忍得住不玩“迁怒”那一套的。
就比如前世他没什么钱的时候, 又或者他白手起家创业初期最连轴转最疲惫的时候,他也从不会把外面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发泄在章矜之面前。
再比如现在, 他也是永远能忍住的。
哪怕他对于那些旧事的恨意,本来就有一半都来自于章矜之。
程愈川很沉住气,他面不改色地和章矜之解释道:
“是吗, 所以我这是在报答贝特一家,我想,尼克跪下来给我磕头叩谢我的恩情都不为过,我怎么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呢?我明明救了他们全家啊。”
对上章矜之那双惊愕的眼睛,程愈川脸不红心不跳,一半不要脸,另一半厚脸皮: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按照过去的既定事实,再过两三年,尼克这种喜欢到处游山玩水探险的富贵闲人贵公子,马上就要在澳洲的沙漠里死无全尸了,哎,还记得当年他父母妹妹他们哭得多伤心啊,那才是真的家破人亡呢。”
“现在不好吗?他每天勤勤恳恳上班打工养家,也没空出去瞎溜达玩冒险了,命也保住了,祸福相依,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气。金枝,你说对不对?”
“我看,他全家都该跪下来谢我的救命之恩。”
章矜之跟他完全说不到一块。
她神情冷淡地别过了脸去,不想再和他说话。
这个人根本无法和人正常沟通。
说起来,程愈川一直对他身边的人很大方,妻子,妻子的家人,他的干爷爷,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公司里的那些下属、员工,不管是怎么花钱,他基本上都是舍得的。
尤其是那些给他打工的人,近身为他服务的助理秘书保镖佣人们,都能得到远高于同行其他人的报酬。
因为这是仅剩的可以弥补他人格缺陷的方式了。要不然他真活该当孤家寡人,死了都没人在意。
从葡萄园里出来后,他们两人又去看了那绵延数里的一湖荷花,清风浮动,满池绿水芙蓉衣,莲花复花莲,别有意境,举目不见城市高楼大厦,清幽得让人在夏日里心静如水凉。
程愈川找到一个位置很好的钓位,去找葡萄园的老板借来一顶遮阳伞,他车后备箱里还带了钓鱼的工具,也有饵料,他要在这里钓鱼,让章矜之陪着他。
虽然今天天气并不热,这地方很凉爽,闲雅幽静,但章矜之并不怎么想陪他在这发呆。
陪人钓鱼是最烦的,这样不能动那样不能动,钓不上鱼还要怪是别人说话的声音大,吓跑了他的鱼。钓上了鱼呢,抓来抓去的又弄得到处一股鱼腥味。
章矜之可嫌弃了。
小时候她陪她爷爷外公他们钓过几次鱼,每回都是半途无聊得哇哇大哭让他们送回家的。
而且她也没想过程愈川居然会有闲情在没事的时候来钓鱼。
用上辈子他的话来说,这就是种没有任何意义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无效活动,他宁可用这个时间把自己焊死在办公室里,也绝对不会跑到荒郊野外去钓鱼的。
程愈川低头组装鱼竿上的主线和子线,调整了浮标的位置,
“我就是想找个事情打发时间,让你在这里多陪陪我。”
他抬头盯着她的脸,很认真,很平静,
“这里风景很好,你也很喜欢这里,我们在这多待一会,你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好吗?”
“金枝,从前,我们就是太缺少这样的相处时间。”
“再说了,你上次能陪韩复宇钓鱼钓一天,为什么不能陪我?”
这样看似空白的、没有功利意义的相处陪伴时间,这就是生命里的风月,漫长婚姻缝隙里让彼此得以喘息的安抚。
或许是他的话太有蛊惑性,章矜之最终留了下来,并且忽略了他提到韩复宇的那句话。
她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望着面前遮蔽天日的荷花圆叶出神。
章矜之许久都没说话,他又不高兴了,酸涩腹诽,他看着水面上的浮标,头也不回地问:
“你上次和韩复宇都能说一整天的话,跟我就没有一句话可说?”
章矜之回过味来,有些神情莫测,
“你为什么总要提韩复宇?总要和韩复宇比?我和我哥哥关系好有问题吗?除了我爷爷外公和爸爸之外,他就是对我最重要的男人。”
当然有问题!你那个假哥哥对你心怀鬼胎居心叵测!
程愈川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他的神色松动了些,不仅没有生气地和她继续拌嘴争吵下去,反而还用带着几丝委屈和落寞的语气轻声道:
“我只是羡慕他而已。我也希望你能叽叽喳喳地坐在我身边对我说一天的话,我也希望你能这么对我,宝贝。”
他总像一条野性未褪又颇有忠心的狼犬,似狼又似犬。
章矜之觉得这种品种的畜生最可怕了。
大部分人会对真正的可怕的狼抱以十足的戒备心,在防备之下轻易便不会着了野狼的道;
人们也会对那些满眼顺服的狗毫不设防,因为事实证明狗确实忠诚无害,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只有狼犬不一样。
它像狗一样随处可见地出现在人的身边,当你真的把它当普通的家犬一样看待时,它又会在某个瞬间对你露出狼的獠牙,阴森森绿幽幽的眼睛。
等你要发怒了,它则立马像没事人一样收起凶狠的表情俯了下身去,顺从地趴在你的脚边,仿佛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偏偏还吃这一套,其实每次程愈川只要不摆着他那张冷静自持不怒自威的死人脸,只要他低头哄她,对着她做小伏低放下身段说好话,她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程愈川找了个角度架起了手里的鱼竿,空出两只手来,把章矜之抱到他那张宽大的躺椅上,章矜之坐在他腿上,柔软的身体也温顺地依偎在他胸膛前。
她在女人里面算是高挑的了,但是骨架纤细,人瘦,在他怀里还是只有那么一团似的,尤其是她不说话时,趴在他身上就像是他抱着一只漂亮的洋娃娃。
章矜之枕在他胸膛上,隔着夏日的薄薄布料,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心跳声和呼吸时的每一次胸腔起伏。
程愈川顺势摸上了她的头发,很宠爱似的一下下轻抚着她,从她头顶的发丝摸到她的后背,腰肢。
她又想起了爷爷家里养过的那条狼狗,狼青色的昆明犬,黑鹰。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趴在它身上和它玩。
在它看似柔软的皮毛之下,是独属于兽类坚硬的、自愈和忍痛能力极强的骨骼血肉,它不声不响,可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充满了令人惊讶咋舌的爆发力,还有被训练出来的结实精壮的肌肉。
章矜之又做作地挑剔起来,在他身上扭了扭,像是想要甩开他抚摸她的手:“你别碰我,手上一股鱼腥味,把我身上都弄脏了。”
程愈川挑眉。这女人真是太能作了,他那鱼钩才刚甩下去,还没钓到鱼呢,连一片鱼鳞他都没碰到,哪来的鱼腥味?
他没理她,依旧一下一下地摸她,章矜之还在不依不饶地念叨,
“你等会钓到鱼了不会还要带回家吧?放哪?后备箱?我不要,很腥的,放过一次你那后备箱里半个月都散不了味,而且外面野生的鱼都有寄生虫,你回去烧了我也不吃。好恶心。”
真作真闹腾啊。可偏偏他也是贱骨头,他就觉得她这样子娇俏可爱。
“当然不带回去。”
他懒洋洋地和她解释说,“这边有野猫,可以丢给野猫吃。还有黄鼠狼。说不定还有野狐狸呢。”
大夏天的两人身上布料都只有那么一层,这样抱在一起很快就免不了情不自禁,他握着她的腰亲吻她的脖颈,和她接吻,手还几次三番要从她T恤衣摆下面探进去。
虽然四周看不见人影,可光天化日之下,章矜之还是娇笑着推开他:“你的鱼不要了?钓鱼呀,盯着你的鱼竿呀!”
他管不了了,他现在有另一根竿要管,这竿的问题解决不了,他们俩今天都回不去家。
边上的草丛里好像有猫之类的小动物窸窸窣窣,章矜之威胁他:
“怎么,你想在黄鼠狼面前演野外活/春/宫?虽然我不信这个,不过嘛,要是污了黄大仙的眼睛,它咒你后半辈子都雄风不振怎么办?”
程愈川听得直皱眉,不是,这都哪跟哪,这两件事之间有逻辑联系吗,哪有黄鼠狼天天盯着男人咒这玩意儿的。
不给她点教训,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就改不了了。
他作势要扒她的衣服,笑得很懒散很无奈,
“没办法,你来的时候说了,不想车/震/,那我们就这里解决好了。我一向很尊重你的意见。”
章矜之真怕他发疯就在这里弄,她赶紧双臂搂住他的脖颈,讨好似地贴上去,“老公,那我们还是回车里吧。”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讨好他,她就是那个媚意也被勾上来了等着被人喂饱,所以才肯配合,要不然早就又要骂他强/奸/犯了。
两人尚且衣衫完好,车一直没熄火,还打着足足的冷气,章矜之被他放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外面再凉快可总归是夏天,章矜之猛地被人从室外放进这样温度更低的小空间里,那冰冷的真皮表面刺得她手臂裸露的娇嫩肌肤一颤,冷气钻过她的衣服透进皮肤里,她手脚并用地想去够后排的毛毯。
真够娇气的,程愈川先她一步抢过了那毯子,丢到了一边,开什么玩笑,等会热起来的时候那毛绒毯子又吸汗又令人烦躁,估计能闷死人。
章矜之想要在情爱欢好之事上拿捏他,折磨他。
按照她本来的计划,她想让他饿不死又吃不饱,像训狗,也像熬鹰,要永远吊着他一口气,让他不上不下,跟染上/毒/瘾似的百般难受。
他说的也对,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那是不可能的。
不能真的一口都不让他吃,怕他哪天真被憋疯了之后破罐子破摔,到时候受罪的还是她自己;可也不能还跟前世一样予取予求满足他所有要求,要不然他吃饱喝足之后一定又会不可一世起来。
她就要吊着他的贱骨头。
可惜章矜之两世都久居象牙塔最高层,当公主当惯了,她不明白的是,真正容易不择手段剑走偏锋的,就是那种染了毒/瘾/却未被完全满足的亡命之徒。
最有欲/望/造反的就是饿不死却吃不饱的人。
章矜之能感觉到他是越来越有些强势了的,得寸进尺。
他又俯下/身来亲吻她,章矜之倒也回应了他的吻。
狭小的空间天然能给人带来一种牢笼中的感觉,进退不得,不论怎么动都在对方的怀里,任由对方掌控……
也亏得这车的地盘是真稳,要不然他要是一时兴起折腾到把车都给拆了,今天怎么回去还真要成问题了。
傍晚时分,两人收拾好衣服,他开车带她回家。
章矜之慵懒得像没骨头一样坐在副驾驶上,双腿交叠,披着头发,眼尾凝着妩媚的一点绯红。
她拉下遮阳板化妆镜,静静地给自己补妆,涂上被他吃完了的口红,风情万种,美艳得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吸完男人精血的狐狸。
程愈川餍足之后姿态也很懒散,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两人都没说话,可流转在车内的气氛又格外和谐平静。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他今天话里话外总提过的韩复宇也很快和他见了面。
就在两个月后的今年国庆。
本来韩复宇是不容易放这个假从那边溜出来的,奈何他韩家那边的爷爷奶奶想孙子想得紧,他爸爸韩斌好歹有些关系,打声招呼叫人给儿子放个国庆假也不是难事,就叫他回来看看家里老人。
章起卫知道这事,上次他还和程愈川约好了要带着韩复宇请他吃个饭,算是答谢他给他牵的那些人脉组的那些局。
早前那个俄国佬莫罗佐夫打的钱早就到账了,现在已经变成了章矜之她妈妈衣帽间里两个新包和一整套新首饰。
再者,他又不知道韩复宇和程愈川不声不响地都闹掰了。
站在上一辈人的视角里,既然他俩从前还是同学和好朋友,孩子们都大了,步入社会了,再和那些有本事混出名堂来的老同学维系一下关系,多个熟一些的人脉,并无坏处。
于是,国庆的第三天,在许江市的某家饭店里,三个人就这么对上了。
章起卫喊来的他们,谁都不敢拒绝,都只能来。
两人互看不爽,可又谁都不敢表现出来,还得在章矜之她爸爸面前表现得真是好兄弟好朋友一样,口口声声恭维章起卫真是想得周到,多亏了他牵的线给他们喊来一块叙旧,实则只恨不得把酒全灌进对方肚子里喝死算完。
直到中途,章起卫接了个电话出去,临走前他拍了拍韩复宇的肩膀,对他们两人笑了笑,说这通电话估计要费他点时间,让他们不用等他,该吃吃该喝喝。
章起卫前脚刚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淡下来,温度直线下降。
程愈川没理他,他掏出手机给章矜之打了个电话,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说他今晚在外面吃,又问她吃过没有。开的免提。
章矜之随口敷衍了几句:“那你少喝点呀,明天还能不能开车了,你不是说明天要带我去乡下看你爷爷的吗?”
程愈川微笑:“对,明天我们回去看我爷爷,他特别高兴,特别喜欢你,他很早之前就说想见见我的女朋友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桌面上。
韩复宇冷冷地盯着他,他靠回椅背上,目光锐利,
“很久之前,我从尼克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我想,我舅舅是不是还不知道?”
“你心怀不轨接近我舅舅,你敢让他真的知道你的过去吗?老贝特家是怎么倒的,你和矜之的那些事情,你敢让他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晋江读者朋友@白玉堂前,给矜之和前夫约了动物塑的稿,在主页角色栏,大家一定要去看呀!!
美死了!!!
带着珍珠耳坠的美艳贵妇狐狸夫人&忠犬大狼狗前夫,
金枝是狐狸,前夫是狼狗
第74章 日记本
巧了, 程愈川今天还正好就是为了这件事出来吃这顿饭的。
他要想办法管住韩复宇的这张嘴。
乡下男人可以在外人那里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在自己家的长辈家人面前,他一定要贴好自己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等等身份的那张皮。
上辈子程愈川也是这么做的。
在除了韩复宇之外的章矜之所有的家人面前,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二十四孝好女婿, 方方面面皆做到了极致, 叫人无可指摘, 论起章矜之丈夫的这个身份,谁都挑不出他的错来。
这一世他还要戴好自己的皮,千万不能毁在韩复宇这张胡说八道的嘴里。
至少在他和章矜之结婚之前, 他不能让韩复宇在章矜之家人那里造谣诽谤抹黑他的形象。
当然,程愈川也知道,现在韩复宇肯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永远都什么也不敢说。
两人在剑拔弩张势成水火的敌意中对峙,程愈川忽地笑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仿佛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复宇,我感觉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这是我的错觉吗?”
他毫无避让地直视着韩复宇那双对他嫌恶万分的眼睛,
“按理来说, 这不应该吧?我们既是老乡,也是高中时候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做了你妹妹的男朋友,这不是好事成双吗?你会很高兴的,对吗?”
韩复宇冷哼, 眼底的厌恶不爽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我妹妹如果谈到一个好男人,我当然会为她高兴,怕就怕她和她父母都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披着哪层皮的什么货色。”
程愈川笑意不减, 起身走到韩复宇身旁,像是他们关系真的很好一样,他不紧不慢地亲自给韩复宇倒了一杯酒,推到他手边。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再正常不过,谁没有戴着一层掩饰自己的皮啊。”
他俯身靠近韩复宇耳畔,一只手撑在圆桌的桌面上,另一只手屈指叩了叩桌面,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叩声清越。
“不劳你操心,金枝和我夜夜同床共枕,我的枕边人从来都知道我是什么人,不论我什么样她都爱我爱得很。至于章叔叔那里嘛,生意人谁还没有些见不得光的路子,我给章叔叔介绍了那么多生意,你觉得章叔叔不知道我的老底吗?”
他话中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同床共枕和枕边人两个词语,却让韩复宇瞬间手臂青筋暴起。
“可是复宇,我觉得,你的小秘密问题好像比我还更严重。”
程愈川的眸色瞬间变得极寒冷,声音也锋利凛冽了起来,
“倒是你自己这个好哥哥、好外甥,要是让人发现你的歪心思,你猜你的好妹妹会不会被吓得从此远离你?不会再和你发消息、打电话,见都不会再见你。还有你的舅舅舅妈,为了保护自己的宝贝女儿,恐怕以后都不会再让你进家门了。你的外公外婆他们呢?你家里的所有人会怎么想你?我还真是好奇。”
“要真有那一天,你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吧?好不容易走了大运被领养到这样的家庭里来,享了十几年富贵公子哥的福分,有了新爹新妈,最后又被全家人鄙夷排斥,大家都把你当成恐怖的异类,想想还挺精彩的。”
韩复宇的身体顷刻间就崩成了一张快要被拉断的弓,脸色难看至极,眼神愤懑又锐利如刀。可他却什么都没说,他也无话可说。
程愈川直起身,轻飘飘地给韩复宇提了下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我敬你一杯,藏好你的皮啊,好兄弟。”
他重新坐下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抬眸瞥了韩复宇一眼。
“章叔叔两分钟后会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刚才打到章起卫手机上的电话,把章起卫支走,也是他找人做的。
韩复宇现在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两分半钟后,章起卫果然从外面回来了。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和谐,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费了点微不足道的时间解决了韩复宇这个心头一患,程愈川心情大好。
本来在他的预期里,如果韩复宇死活不服软要和他鱼死网破的话,他并不介意对他韩家的那些家人动点手段。
好在韩复宇还算识相,倒也免得更难看的结果了。
程愈川眼底笑意更深。
想起韩复宇,他又不得不发自内心地嫌弃这人实在没用。
近水楼台得天独厚的大好良机,从小就待在章矜之身边,章矜之亲亲蜜蜜地喊了他那么多年哥哥,也没见他真弄出什么结果来,连叫章矜之知道他的心思都不敢。
假如是他呢。
假如是他有这样的好机会,假如当年他亲爷爷把他送去了福利院,假如当年被韩家领养的是他。
如果他是章矜之的哥哥,能从小和章矜之一起长大,说不定他们两人还没成年的时候都能……
可惜程愈川的前半生确实没有这样的好命。
养他的不是韩家,而是乡下的老家。
第二天上午时,程愈川开车带章矜之去他那在许江市乡下的老家里看望他干爷爷。
章矜之觉得他对他爷爷的感情是有点奇怪的,不能说没感情,但他并不眷恋他的老家,也很少回去看他爷爷。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爷爷现在这个岁数被他孝顺供养得很舒坦。
从他赚到第一桶金后,他就在老家给他爷爷重修了房子,奢华的别墅,宽敞的大院,专门雇了两个保姆阿姨照顾他爷爷生活起居,一应饮食吃喝所用也都是最好的。
他爷爷身体还很好,前世程愈川都快四十岁的时候,他这个爷爷都好好地呢。
每天清晨,老爷子会领着家里的黄狗去村里的湖边溜达一圈散散步,回来吃了保姆做的早餐,朝逍遥神仙摇椅上一趟,听听戏看看电视,泡壶香浓的好茶,找三五好友下个棋钓个鱼的当做消遣,午睡后下午就出来晒晒太阳,坐在家门口和村里人闲聊,傍晚吃过晚饭后还能再去打两圈麻将,一天的时间就舒舒服服地过去了。
又怕他闲不住,家附近还辟了两块地,给他折腾些自己种的蔬菜,还有几颗老果树等着照料,又养了几条狗,墙沿上几只溜达的猫。
老人家心很宽,又豁达,前世就是什么都不管的性子,孙子孙媳妇回去看他,他高兴,不回去,他也绝不过问。
章矜之和程愈川闹离婚闹得天都炸了,老人家一个人在村里听戏潇洒,一直连知道都不知道,听都没听说,恐怕到死都觉得他孙子婚姻幸福人生赢家呢。
车开在半路上,程愈川说起这些时,章矜之淡淡评价了一句,说这老爷子的生活作息比程愈川这个当孙子的还规律正常多了,该吃吃该睡睡,心里什么心事都不压着。
程愈川开车时随口接了一句:“那当然了,要不然他怎么活得比我还长。”
其实这是重生后他第一次愿意对章矜之提到他前世的寿命。
章矜之一笑而过,也没往深里想。虽然她有时候是想知道程愈川前世的事情的,但他死活不愿意再跟她一起海里潜水,她也只得作罢。
后来想想,他那话里其实可以解读出两种意思来。
第一是单纯说他爷爷的寿命比他前世的长。就算他爷爷活一百零八,他活个九十八,那也是老头命比他长。
第二嘛,那就是老头子前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到老爷子家里坐下,和他闲聊几句,虽然并没有什么“见家长”的意思,但为了礼数周到,章矜之还是刷程愈川的卡给老人家买了些礼物,老人家呢,又拿程愈川给的生活费包了个大红包给她。
两个人来回把姓程的赚的钱两处倒腾,老宅内外一片祥和之气,人类幸福最大化。
午饭后两人准备要走,老人家领他们去看看他的菜园和果树,叫他们带点吃的回去,也是他的心意,都是纯天然的。
章矜之在菜园里摘了几颗生菜准备带回家做沙拉,程愈川又和她逛到湖边的几颗果树边。
这有一颗枝繁叶茂缀满果实的老石榴树。
事实上没经过专业打理的果树长出来的果子肯定没有人家专门的果园里打了农药的那些卖相好,一年四季光是被鸟啄虫啃都不知糟蹋掉多少,但老爷子手动给树上的果子套了袋子,每个袋子都扎得紧紧的。
程愈川摘了个大石榴给她,章矜之拆开袋子捞出来一看,这半野生石榴的卖相居然出奇的不错,胖乎乎圆滚滚的一大只。
于是他便当场掰开一个让她尝尝,章矜之顾及到自己的淑女形象不愿意在这里吐石榴籽,婉拒了他。
他伸手把掌心递到她面前:“那你吐我手里吧,爷爷不会看到的。”
章矜之拍开了他的手。
老爷子在一旁看着他们发笑,轻声道:“石榴是多子多福的意思嘛,好兆头。”
等老爷子转去别的地方了,章矜之把一片掰下来的石榴皮扔到程愈川身上。
程愈川挑眉:“什么意思?”
“没了籽的石榴皮——只剩下断子绝孙。”
当天晚上,章矜之随父母在爷爷奶奶家里大家庭聚餐,爷爷奶奶的儿女孙辈们悉数到场。
韩复宇也在。
不知为何,章矜之觉得韩复宇脸上的笑容总有几分勉强的样子。
饭后,长辈们围坐在客厅边说话,韩复宇独自一人在没有开灯的阳台上吹着十月微凉的夜风抽烟。
章矜之悄声来到了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的裙子轻得也像秋夜里的一阵花香。
察觉到她过来,韩复宇熄灭了烟头,把手里夹着的烟扔到了一边,对她笑得很温柔:“公主,怎么了?”
章矜之平静地看着他的脸,轻声问他:“我感觉你这次回来好像不是很开心。是工作的问题吗?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在外面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他不想让她太担心自己,何况本来也不是这上面的事,韩复宇摇头否认:
“没有,我一切都好。你也知道我们家在那里面有关系的,谁能给我什么烦心事。我一切都好。”
他重复了两遍。一切都好。
章矜之也就不好再追问什么了。
倒是韩复宇忽然问她:“金枝,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你和他……怎么样?”
章矜之低下头看着他脚下的烟蒂,“也都挺好的。”
韩复宇笑笑,“上次你和我说,和他就是玩玩的,我还以为你们谈不了长久呢。”
·
国庆假期后,韩复宇回了他在D省山区里的施工单位,程愈川带着章矜之回到B市,她在学校里读书,他上班工作,生活似乎就循着这样的规律步入了正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章矜之那六十多平的小莺窝地盘确实不大够用,程愈川几次提过想给她买房子、想送她房子、想和她搬家,次次都被章矜之很不耐烦地驳回。
他又想给她花钱,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买这世上一切最昂贵最好的东西。
给她买漂亮的衣服鞋子包包,稍微买多了点章矜之就不耐烦,嫌弃家里地方不够放的。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他只能不停地送她石头。
漂亮石头,钻石宝石玉石珍珠。
这些是又贵重又不占地方的,他送一份,章矜之就拆了包装朝箱子里扔一份,很好收纳。
唯独那枚他们前世的婚戒,他始终没能送出去。
章矜之研一开学后还是很忙的,有一个本校B大历史学院牵头、多所高校参与的关于拜占庭史文化研究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章矜之的研究生导师就参与其中,也是这一领域数一数二的大牛,章矜之少不得要帮她整理一些外文文献资料和翻译。
拜占庭史学习对专业语言要求极高,训练强度也很大,很多学校的研一一年几乎都弄得跟希腊语语言培训班似的,毕竟这专业的核心语言就是古希腊语,研究生阶段很多人都要去学希腊语、拉丁语、阿拉伯语甚至是古亚美尼亚语。
正好,章矜之对这些都挺熟的。前世十几年的基本功她没有忘,后面大学本科几年也不是光顾着谈恋爱风花雪月的,那四年里她每周都会自己去校外机构里专门上三节希腊语课帮助自己重新熟悉这些语言。
大约每一个研究生都免不了要给自己的老师打工,不过章矜之的老师人还算不错,至少会真的给她几个摸得着的饼。
她忙起来的时候呢,也就不需要男朋友全天候地围着她转,是以她的男朋友也可以去忙他自己的事情,忙着布他的商业大局赚他的钱。
但总归两人几乎还是夜夜共枕,再忙也能睡到一张床上去的。而且平时的缠绵约会风花雪月,一样都没少了她的。
程愈川活得可比章矜之累多了,他的心也比她更累。
不过,前世今生,不论爱不爱他,章矜之几乎都没有管过他的“累”。
这是她矜持而不自知的公主气度,也算是他在这段关系里干的为数不多的另一件好事。
他不把工作上的劳累情绪带回家,不需要自己的女人当贴心的贤妻去体谅他的辛苦。章矜之也的确做不到。
章矜之有教养有自己的气度,她不是那种不知是非无理取闹的无知女人,她不会在程愈川工作繁忙的时候,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地跑到他的公司里吵着要他陪她约会看电影,也不会自作多情地盯着他身边员工下属里的那些女性,用打小三一样的态度审视每一个可能勾引她男朋友的女人。
同时,她亦非贤惠持家以夫为天的懂事女人,她从不会为了她男朋友的事业赴汤蹈火鞍前马后,不会陪着男人创业打天下,不会陪他见客户喝酒吃饭谈生意,更不可能熬夜给他洗手作羹汤等着他深夜里回家吃一口热饭。
就算偶尔体谅他,也不过是在床上的时候任他折腾罢了。
这倒也不是章矜之对男朋友或丈夫太冷漠太高傲,更不是因为她始终端着最初的大小姐架子俯视这个穷小子。
她可是章矜之啊。
——能怎么办呢,就算是她亲爹章起卫在外面应酬累了,她也不会当孝顺女儿去伺候他的,她亲爹都未必能喝到几口她亲手端来的热水。
章矜之对所有男人都一视同仁。所有男人都不值得她伺候,父亲,丈夫,儿子,或者再算上她爷爷和几十年以后的孙子,所有男人都该来对她极尽讨好哄她开心才对。
她的态度就是她名字里契合的矜持一词,如果程愈川忙,她不会闹他给他添麻烦,同样也不会低眉顺眼地伺候他。
虽然她始终只是象牙塔里俯视众生的公主罢了,等着被人伺候讨好,不过,如果你没空爬上这高塔,她绝不会强求,只会体面而礼貌地请你早点滚下去,把梯子和通道让给其他能爬上来的男人就好了。
前世她就这么请程愈川滚的,可他死活不滚,死皮赖脸跟守卫象牙塔城堡的侍卫一样堵在门口,不让她离开,也不让别的男人进来。
而且,他绝不肯亲自爬上那高塔去陪她。
而现在他愿意了。
他累死累活都一定要爬上去,跪在地上虔诚地亲吻公主那曳地的华丽裙摆。
为了讨好章矜之,程愈川平常稍微有空就开始跟着她一起学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古希腊语,看她看的那些书和文献,挖空心思想要和她找一些共同话题。
他给她送石头礼物,现在还学会写情书了,每送一颗石头就给她写一封情书,用他不知道从来东拼西凑抄来的古希腊语写。
章矜之收下那些破石头之后还要忍不住给他改语病单词错误。
从她大四毕业的暑假夏天开始,到研一第一学期的结束,复合的这大半年来,章矜之过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程愈川用尽心思把她养得很好,方方面面倾尽所有地去爱她,不论是她的情绪需求、物质需求还是身体,都把她喂得饱饱的。
养到什么程度呢,章矜之发现自己二十三岁这个年纪居然还逆龄在脸上长出了点婴儿肥似的软肉。
这份婴儿肥很好地冲淡了她身上冷淡的美艳贵气和一点儿妩媚,平时她穿的中规中矩去学校上课时就更像个年轻学生了。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为此,章矜之又总能翻出些新花样来折磨他的心神。
有时他下班回来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裤,脸上那淡淡的倦容让他看着比章矜之沧桑了十岁都不止,章矜之骂他为老不尊未老先衰老气横秋,居然敢来勾搭她这样的学生妹,根本配不上她。
他被那个“老”字吵得头都要炸了。
程愈川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显年轻的休闲衣服,宽松简单的卫衣长裤,他身形过于优越,挺拔卓立,容貌过人的出众,所以很添少年意气感,这样子跟她进学校里都不显得突兀,完全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学生情侣。
章矜之却捂着嘴怪叫:“天哪,你也真好意思,天天老黄瓜刷绿漆,不伦不类!”
他终于明白这个道理,想挑你刺的女人,不管怎么样都能挑的出刺来。
章矜之的学校里有一条很长的梧桐大道,两旁遍植繁茂的梧桐树。
十一月下旬,天气转冷,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暴雨后,梧桐树开始了纷纷扬扬的漫长落叶季。
章矜之也喜欢梧桐树,喜欢梧桐落叶,喜欢踩在绵软的落叶上静静品赏秋冬景。
某天周五傍晚下课后,下起了点点细语,冷风阵阵,天色昏黄,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凄清中。
程愈川忙完工作后下班来接章矜之,他把车停在她教学楼下,带了杯热焦糖拿铁,撑伞在她楼下等她。
章矜之从五楼的教室里出来时,在走廊上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看到那个连手机都没看,只在专心等她的男人,她竟在走廊上默然许久才离开。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接过他递来的热拿铁后,章矜之插上吸管喝了两口,并不急着和他坐车回家。
她说想在那条铺面落叶的梧桐路上走一走,程愈川没有丝毫异议地就要陪着她。
一路沉默。
他把伞倾斜向她那边,确保她身上沾不到半点雨珠。
章矜之的发丝在秋日的傍晚微风里裹挟着雨中的水气轻轻飘动,她的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娇小得惹人怜爱,容颜精致,人如一朵夜游的栀子浓花。
一点微不足道的雨珠落在程愈川黑色的大衣衣摆上。
他侧首看向她,和她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这校园里的风景他是熟悉的,前世他不就是在这里和章矜之一起读了四年的大学么,可同样的风景,现在看来却别有一番新的心境,无比珍贵难得。
章矜之大约也想起了这个。想到他这一世是在哥大读的大学。
时隔多年,她才开口询问道:“你在哥大读的什么专业?”
“天文学系。”
他停顿了一下,“Astrophysics.”
天体物理学。
挺难的呢。除了什么微积分线代等,还要学什么经典力学、电磁学、量子物理之类的,他居然还三年就毕业了。
章矜之听了就头疼。
她幽幽道:“我当时选历史专业就是听学姐说我们学院不用学高数。”
章矜之不免好奇,“但是你明知道自己以后的工作和这个什么天文之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连学历都用不上,还学这个干嘛。”
程愈川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还有几分认真地回答她:
“情怀。”
这个答案章矜之是真没忍住,她冷笑了一下,
“情怀?你后来对你前妻都没什么情怀,对一个后半辈子再也用不到的破专业还有情怀。”
他握紧章矜之的手:“我一直都爱你。”
梧桐大道的尽头,无人处,他们在伞下接吻。
寒假来临,虽然父母催促她回家,但章矜之并不着急。
她先是嚷嚷着太冷了,要过夏天,和程愈川跑去南非旅游了一周,然后又作起来嚷嚷太热了,要过冬天,又和程愈川一起去冰岛泡温泉看极光。
一玩就是半个月,和前夫在外面乐不思蜀。
在出国旅行之前,章矜之特意收拾了家里一堆用不上的东西,用超大的快递箱寄回了家里。
里面多半是程愈川买给她的各种奢侈品礼物,真的太占地方了。
她打算回家之后整理出来,把大部分东西都堆在别墅地下室的储物间里吃灰去。
从B市寄回许江的快递基本上是次日达。
章矜之和程愈川落地开普敦国际机场时,她寄的超大包裹也送到了她在许江市的家里。
她备注了这个快递不用拆,让搬到她房间里去,她回家之后自己整理。
正巧这天白天章起卫不在家里,纪凝和保姆阿姨对着这个大包裹发愁时,韩复宇来了。
他也是刚放假回来,买了些礼物看望舅舅舅妈,又去过外公外婆那里一次,老人家让送点自己做的吃的东西给儿子儿媳,就叫外孙顺路跑一趟了。
韩复宇放下东西,和舅妈纪凝聊了几句,最后临走时他的视线也落在这个大纸箱上。
纪凝无奈:“你妹妹折腾回来的东西,叫我们不许拆,直接搬回她楼上房间里,等着她回来收拾。”
韩复宇立马挽起袖子起了身,他舅舅不在,家里舅妈和保姆都是女人,也不好叫她们干这些,他当即表示由他给妹妹搬上去。
纪凝便谢过了他,说自己要和朋友约喝了咖啡,就先出门了。
韩复宇轻而易举地扛着这个大纸箱到了二楼章矜之的卧室门前,她虽不在家,可房间并没有锁门,因为也没人敢随意翻她这个公主的卧室。
他放轻了脚步踏足公主的城堡领地,放下那个纸箱,还是忍不住用窥探的目光打量着她生活过的这些痕迹。
他知道他不应该动她的东西,但,在这四下无人之地,他实在情不自禁。
因为他看到了章矜之床上放着的一只大玩偶兔子。
这是章矜之初三那年从爷爷奶奶家搬来和父母同住时,韩复宇亲手给她挑选的陪伴礼物,他希望她以后永远开心,晚上抱着这只兔子睡觉,不会做噩梦,不会害怕一个人。
时隔多年,这只兔子崭新如初,被她爱惜得这么好,还这样贴身放在她的床边。
她是很在乎他的,对不对?
他走上前,爱怜地摸了摸玩偶兔的脑袋,假装就像自己在抚摸章矜之那样。
手掌下滑,他往下摸了摸兔子的背部,忽地,手顿住了。
韩复宇察觉到玩偶里面塞了东西。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一个章矜之需要这样藏起来的笔记本。
内心挣扎了,他最终喉结滚动了下,闭了闭眼睛,明知不该如此,明知自己在犯错,可他还是拉开了玩偶背部的拉链,从填充兔子的蓬松棉花里,取出了那个厚重的笔记本。
他从第一页翻开。
……
“这是我和C离婚后的第一天。是我的新生,我的来世。我将一切从头开始。”——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
PS:我主页@碧翠思思,有关于此婚绵绵的一些小段子,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看一下~
第75章 山雨欲来
从冰岛看过极光回来的路上, 章矜之依然在到处玩。
飞机在香港中转,飞回许江市之前,他们还在香港玩了一天,逛迪士尼, 看章矜之惦记着要看的晚上烟花秀。说是烟花, 其实那点烟火只是点缀, 更多的是灯光制造的光影氛围感。
人潮如织,光影绚烂,他把她护在自己身边, 防止周围其他人挤到她。
所有人都在抬眼看烟花灯火,周遭有阵阵欢呼声,章矜之的脸在烟火映衬之下有种梦幻迷离的不真切的美感。
人声鼎沸中, 他将她搂在怀里,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只在她身上,他轻声问她:“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吗?”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很长。
他会永远陪着她。
章矜之头也不回地淡淡反问他:
“……那要看你能在我面前装多久了。”
装。
她将这大半年来他的一切付出和讨好定义为“装”, 她并不相信他的真心,既然是在“装”了, 那就肯定要有后面装不下去的时候。
也就是他们该分手的时机了。
这并不是章矜之对他的偏见和恶意, 不是有句名言么,男人都是骗子, 有的骗女人一阵子,有的骗了女人一辈子。
程愈川现在对她越好,她一面享受着这份爱, 一面偶尔也会想到,这一世,他对她的爱能维持几年?
这一生在一起的时间越长, 前世就离他们越遥远,而程愈川则日渐又产生了一种其实章矜之依然深爱着他的错觉。
两人在许江市机场分别,程愈川不能送她回家,因为章矜之爸爸妈妈亲自到机场来接女儿,她还怕她爸妈看见他和她在一起,冷漠地把他远远地甩开在一旁,生怕这个昨天晚上刚和她欢爱过的男人再沾她的边。
程愈川拉住她的手腕:“假期在家里,我约你出来见面,别拒绝?”
章矜之甩开他,轻蔑地冷笑:“在哪见面?酒店?还是你家的卧室?少来烦我。”
临近过年,她也是很忙的,加上暑假她也没在家,中途就国庆回来过一次,寒假肯定要连轴转地陪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还有走亲访友招待七大姑八大姨,再者是和一些从前玩得好的同学朋友聚餐见面。
她哪有空见他。
程愈川忽地想起一事,在她身后不咸不淡地提醒她:
“你家那些亲戚要是给你介绍什么不三不四的男的来催婚你,你要回绝他们,知道吗?”
他还真有些担心这个。
过年期间乱七八糟的亲戚是最爱干这种事的,而章矜之家里亲朋好友众多,还有她父母长辈的那些老朋友旧相识世交故交的加起来,林林总总那么多人,给她介绍的那些适龄男人,就算他一个个去处理,也足够他喝一壶的。
且章矜之这个年纪、家世、学历、美貌,现在正是最容易被人心怀不轨地盯着的,她就是一块再肥美不过的好肉,她的条件,她什么样的男人她配不上,什么样的男人会对她一点都不动心。
章矜之直到听到这话时才转过了身来,推着行李箱回到他身边,笑靥如花,对他低声道:
“我会加他们的联系方式,会和他们聊天,也会和他们出去吃饭看电影试着接触接触,但现在只会和你上床,这算不算我和他们保持距离呢?”
大半年前,两人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姿态“复合”时,程愈川跟她提过要求,其中一条是让她以后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那么,这个距离的尺度到底在哪里?
程愈川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他就该把她关起来关一辈子才对,永远锁在金丝笼里当一只安分的金丝雀。
到家的当天晚上,章矜之刚放下自己的行李就和父母一起去爷爷奶奶家吃了饭。
饭桌上,章矜之爷爷还问了一句:“你小宇哥哥不是早就回来了嘛?今天见到没有啊?怎么不来一起吃饭?”
章矜之愣住:“哥哥放假休息了?回来了?”
韩复宇根本没有发消息告诉过她。这还是头一回。
她妈妈纪凝还在边上接了一句:“你哥哥半个月前就回来了,也来我们家看过了,你寄回来那个大箱子还是你哥哥给你搬回房间的呢。”
章起卫解释道:“他只是提前回家过个年,也不是真的放假了彻底不工作了,单位那里还要去呢,交材料,开会,写报告,年后还有新项目。”
章矜之哦了声,“等什么时候他有空了,我和他出去吃个火锅。”
她这一趟在国外飞来飞去到处玩,着实耗了不小的心神,等到在爷爷奶奶家吃完饭,和爸妈回到自己家里后,章矜之连行李都懒得收拾,只从衣柜里抽出条睡裙,洗了个澡,在床上倒头就睡下养精神。
床上的那只大玩偶兔被她随手推到了一边。
这一觉章矜之睡到第二天上午十来点钟才醒。
她睡眼惺忪地趴在床上捞过手机,程愈川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醒了吗?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带到你家里来。”
章矜之一下睁大了眼睛,残存的睡意顿时消散,打字的手都在抖:
“你又要发什么疯?你给我滚!不许到我家里来!!!”
这男人不会昨天被她气到应激之后,今天要彻底破罐子破摔上门要名分了吧?
苍天呐。
有那么一瞬间,章矜之居然已经想象到了程愈川顶着那张死人脸,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父母对面,给他们拉账单详细掰扯“我给你们女儿花了多少钱、我们睡了多少次云云”然后要跟他们开价买女儿的画面了。
说不定他疯起来还会又拿出他那一套威逼利诱的手段,比如: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开开心心风风光光嫁女儿给我,我把你们当父母一样尊敬;要么被我逼着把女儿卖给我抵债,永远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你们自己选吧。”
这真的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要敢这么玩,章矜之保证自己能当场再扇他几个耳光,要是父母不拦着,她都能从厨房抄把菜刀去砍他。
正在这时,章矜之听到外面有汽车驶入她家别墅小花园里的动静,她顿时从床上起了身,趴在窗口往下一看,真的是程愈川在许江常开的那辆宾利。
她一瞬间肺都要被气炸了。
章矜之披着头发穿着睡裙就急匆匆下了楼要去和他对峙,刚走到一楼的客厅时,看到的却是程愈川正在和她爸爸寒暄,气氛十分和睦的样子,并不像是来抢人家女儿的。
而且这乡下男人还是改不了去哪里一登门就要带礼物的习惯。
什么玩意,还真把这当成自己老丈人家了。
见到披头散发刚睡醒的女儿,毕竟有外客在场,章起卫难得地板着脸教训了她两句:
“睡到这个点才起来……头发都不梳,穿着睡衣跑出来干什么?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回去!”
他只让她回房间去,而不是回房间换身衣服再出来见客人。
很显然,他介意的不是章矜之不得体地出来冲撞了他的客人,他介意的是,他的客人是男人,是年轻男人,不该见到他女儿这样私密状态的样子。
章矜之踩着毛绒绒的白色拖鞋,身上是长及脚踝的象牙白素绉缎真丝睡裙,拼接的荷叶边裙摆,法式风格,裙上还以精致的刺绣描绘了铃兰的图案,穿在她身上慵懒又优雅。
也是刚睡醒还没好好打理头发的缘故,披散下来的发丝有几分卷曲凌乱。当然她也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虽然没有衣不蔽体衣衫不整的程度,可人家的宝贝女儿,哪里是能给乡下穷男人随便看的,难怪当爹的生气呢。
章矜之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
程愈川颇为风度翩翩地微笑,一只手很自然地插在深灰色的立领羊毛大衣口袋里:
“您别怪矜之,是我来得太突然了,今天早上才跟您约好,也没来得及告诉矜之一声,打扰矜之休息了吧?”
他今天真的是和章起卫约好了来谈正经事的。真的不是讨论卖女儿。
也不知道她大早上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委屈成这样。
章矜之看着他,真的就跟看一个陌生的高中同学那样,客套地笑了笑:
“不打扰。那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等章矜之上楼回了卧室后,程愈川和章起卫在客厅里略闲聊了几句,随后便去了章起卫在二楼的书房里私下详谈。
这次谈的是什么呢,章起卫所任职的GAC航运集团核心掌门人的家族内斗,老头子早些年死后就由老太太掌权,现在老太太也快要不行了,下面两女三男五家继承人斗得火热,集团内部各地分公司的高管们基本上都忙着站队表忠心,只等老太太一咽气,传位圣旨一揭,成则飞升上位,败则万劫不复。
都被内部点名了,章起卫也不能不站队。
大皇女给他画饼承诺把他调去日内瓦总部,二太子画的饼更大,甚至许诺他以后做整个亚洲区的首席执行官。
这件烦心事原先他没找程愈川聊过,但程愈川却说他在美国的朋友那里听到些风声,有些消息想和他透露一下。
私下见面。
章起卫这才把他约到家中书房里来谈的。
又说了几句,程愈川把一封文件袋递给他,让他自己拆开来看,又故作惊讶道:
“还有一份我忘在车里了。章叔叔您先自己看着吧,我去车里给您取东西?”
章起卫一边皱着眉头拆文件袋,一边随口应了下来:“辛苦了。”
程愈川推开他书房的门,离开后又给他从外面轻声关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堂而皇之如在自己家里似的,闲庭信步般走到同在二楼的章矜之的卧室门前,轻轻一拧,推开了她的卧室门。
不要脸的登徒子,在人家爸爸眼皮子底下闯千金小姐闺房,放在两百年前早让地主派小厮当场活活打死了。
章矜之没换睡衣,还躺在床上看iPad的呢,见到他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她的卧室,她差点再度失声尖叫出来。
程愈川对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她的卧室,走到她床边,扣着她的后脑和她亲了下,
“乖,别叫。真把你爸爸叫来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我真得今天和他提亲娶你了,就怕你不乐意。”
不等章矜之生气,他从深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杏仁榛子口味的马卡龙甜品,放在她床上。
“小姑娘,我给你带了点零食。你好像很委屈?吃点甜的,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今天为什么看到我来不开心?是不是觉得我真是来娶你的了?”
他这样当真很像是在把她当个小女孩一样哄,冷不丁地从口袋里掏出点甜甜的东西来哄她。
章矜之对他没有好脸色:“快滚吧。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了,他今天能把你打死在这里。”
他笑着转身离去。
程愈川下楼去他车里拿回了那份文件,回到书房后和章起卫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
等到事情谈完了,两人出来时,正好碰上打扮得极明艳的章矜之拎着包要下楼。
三个人又在二楼的楼梯口撞见了。
章起卫问她要去哪,章矜之说和高中朋友出去吃个饭。
她爸爸提醒了她一句:“你郑叔叔今天放假,你自己打车去好不好?”
郑叔叔是章矜之家的司机。
章矜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好,我打车去。”
一旁的程愈川很有风度地出声提议,难得有点温文尔雅的姿态:
“正好我要走,我开车送矜之过去吧?”
章起卫状似无意地搭了下他的肩膀,其实这是一个不动声色地拦下他的动作,
“你今天也辛苦了。”
这就是不让他送的意思。
章矜之在这功夫已经下楼离开了。
等到章起卫再把他亲自送到别墅门口时,一路又东拉西扯地一番闲聊,章矜之早就打好车走了。
出门后,程愈川眯了眯眼睛,本就敷衍的不达眼底的笑意也立刻敛去。
他的笑就和头顶这冬日的太阳一样,徒有其表,毫无温度。
这个老狐狸。
这次他是真的没忍住在心底骂了她爸爸一句。
他就该甩个账单给他,直截了当逼着他一口价卖了女儿才对。
何必自甘下贱过来讨好他,白费工夫,他真是贱的发慌。
他要是不想体面,他就让他不体面。
章矜之和孙婧梦吃完午饭逛过商场后回来时,刚到家,她爸爸就在她卧室门口等着她了。
章矜之扔下包:“爸爸,你是有事跟我说吗?”
章起卫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女儿娇艳动人的年轻面庞,宛如人间富贵花一般的金贵美丽,他斟酌了下语气,缓缓对她开口说:
“是这样的,宝宝啊,今天来家里的这个,你高中的这个同学……”
章矜之歪了歪头:“怎么了?”
“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下,这个……”
“——你不要和他有什么来往,我是说万一他有这个心思,你不要理他,离他远远的。”
章起卫解释道,“这孩子的心思太重太重了,不像是你们同龄人,要是真的遇到这种人,你玩不过他。爸爸就是担心你,爸爸和他说话心里都提着三分气,比和我公司里那些同事说话还累,你绝对玩不过他。不要理,不要理这种人。”
章矜之当时就被他逗笑了。
“那你还跟他走这么近,图什么呀。爸爸,不是你把他喊到我们家里的嘛。”
当然是图钱啊!但是那能一样吗?
章起卫说:
“爸爸的工作是一回事,你以后的男朋友、你的婚嫁对象又是另一回事。宝宝,爸爸和你说一句不太尊重人的话,打个比方吧,咱们家里的保姆琳姨,司机郑叔叔,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爸爸妈妈都很信任他们,放心他们在我们家里工作。
但,爸爸绝对不会希望你和他们的儿子恋爱、结婚,对不对?你能理解爸爸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双方的家庭不合适的。”
哦,章矜之听懂了。他把程愈川也当成一个送上门来倒贴的保姆司机之类的服务人员了。
不,保姆司机还要拿他的工资的。程愈川不仅不要钱,还贴钱带礼物上门。
章起卫最后不忘提醒女儿:
“他手头有钱,追女孩子的时候买什么奢侈品包包衣服珠宝首饰的,就跟洒洒水一样,不疼不痒不值九牛一毛的,哪怕就是送房子也不代表什么真心,他要是给你送东西,不要理他,知不知道?你要是有想要的东西,爸爸妈妈可以给你买。”
看吧,其实果然男人是很懂男人的手段的。章矜之心想。
可是爸爸这一世为什么不喜欢他从前的好女婿了呢?
……
章矜之有时候会觉得,人性也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前世她嫁给了能带她全家再度上升阶层的程愈川,尝到那极致奢靡的生活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享受之后,她父母认定程愈川是个很爱她的好丈夫,坚决不允许她为了追求新的真爱而离婚。
理由就是让她朝钱看,让她看看自己得到了什么,她得到了令人羡慕的富豪夫人的身份,住上了价值几个亿的顶级豪宅庄园。
那么,如果她一开始没有选择程愈川呢?
或许父母也未必真的一门心思只想让她高嫁吧。
如果,如果在她前世选择嫁给了像张又扬那样的普通男人,组建一个稳定而平静的家庭,张又扬虽然赚不到什么大钱,可也是三甲医院里的医生,有拿得出手的学历和工作,他们可以过着城市中产那样安定体面的生活,再生一两个孩子,父母也能帮着带带外孙们,一家三代人尽享天伦之乐,真是人间至幸。
在这个时候,高中时期被她甩掉的初恋回来找她了,对方混得不错,已经是令人仰望的顶级富豪大佬。
单身至今的程愈川给她开了一张支票,让她和张又扬离婚,带着孩子和他在一起,他娶她,不介意她二婚有娃。
章起卫和纪凝会同意吗?会被程愈川给出的巨额财富诱惑而吸引得心动吗?
不,这个时候他们还是会劝女儿不要离婚。
这一次的理由则是,矜之啊,钱不是最重要的。
我们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你看,你和你老公在一起原本过得多安逸多幸福啊,有个美满的家庭,孩子们也能心理健康的正常长大。
不要折腾了,不要离婚,不要相信那个初恋,只要你离婚了,又是什么二婚,孩子们又要有什么后爹,后半辈子一定是一堆啰里啰嗦的麻烦事,得不偿失。你要知足常乐啊。
这天晚上临睡之前,章矜之抓回了自己的那只玩偶兔,准备抱着兔子一起睡。
和程愈川复合后背着父母私下同居了那么久,两人几乎夜夜同床共枕,章矜之早已习惯了晚上抱着什么东西或者在他怀里睡下,一个人睡时居然还有了些不习惯。
不过,这一次在摸到兔子时,她随手顺着玩偶兔的背部摸了下去,忽然惊觉兔子的背部好像空空荡荡的。
内里柔软,像是除了棉花之外什么都没有似的。
在迟钝了片刻之后,章矜之骤然被惊得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动作急切地拉开了玩偶的拉链,伸手在一堆棉花里四处摸索却什么都没找到。
章矜之的脸色一下煞白。
她不会记错,那本笔记本就是被她放在这里的。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又把自己卧室的其他抽屉柜子里都给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章矜之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第一反应是被父母或家里的保姆发现了。但这个怀疑很快便被她否定。
因为在她回家之后,父母并无异色。而且如果是父母早就发现了的话,在看完她那本厚厚的日记之后,为了不让她发现,一定会放回原处的。
能把她的笔记本带走的,只有当时在卧室里没有时间全都看完的人,对方不得不带走。
所以这唯独是……
——“你哥哥半个月前就回来了,也来我们家看过了,你寄回来那个大箱子还是你哥哥给你搬回房间的呢。”
这是昨晚她妈妈纪凝说的话。
章矜之的心跳急剧加速,过快的跳动速度几乎让她的胸腔开始发痛。
她颤抖着拨通了韩复宇的电话,那头是秒接。就像程愈川在重生后也是这样秒接她的电话,秒回她的信息。
电话接通了,可章矜之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韩复宇那头不知是在哪里,反正肯定不是家里就对了。
有冬日寒冷的夜风呼呼作响,还有风吹过时的杂草与枝叶刮蹭之声。
他好像在一个又凄凉又荒芜的地方。
最终还是韩复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又低又暗哑:“公主,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你的本子的?”
沉默许久许久后,章矜之问他:
“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过去。”
“好啊,公主,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他报上了一个地名,竟然在许江市一个偏远地方的半山腰上。
“夜里出来不安全,让你家司机叔叔送你过来。”
即便是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他还不忘如此叮嘱她,惦记着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到我最爱的真男人决斗环节……打起来打起来!激动得手痒痒。
第76章 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