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晚唐:开局一条船 > 第756章 地干净了,虫子自然就呆不住了!
    那块空白的木牌贴在胸口,并没有想象中的温热,反倒像一块吸走体温的冰。

    帐篷外的风声像极了都头挥鞭时的呼啸。

    小栓子睁着眼,死死盯着头顶漏风的油布。

    他摸到了靴帮子。

    那是魏博发的军靴,底纳得厚,为了防滑,后跟钉了三枚铜钉。

    铜是钱,也是祸。

    在这新军的营地里,脚底带响的,除了马蹄,就是还没改造完的旧兵。

    他翻身坐起,动作却放得很轻。

    摸出一块磨得锋利的瓦片,借着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咬着牙去撬那鞋底的铜钉。

    瓦片不趁手,指甲盖却先翻了,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

    明天就要正式“验土”了,要是被人听见走路带铜响,这块还没刻字的木牌怕是也要收回去。

    “叮。”

    第一枚铜钉带着皮屑崩在地面的砖缝里。

    帘子突然被掀开,冷风灌了一脖子。

    阿禾站在门口,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在暗夜里亮得吓人。

    她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光晕刚好照亮了小栓子鲜血淋漓的手指,还有那只被撬得稀烂的军靴。

    “想把它熔进界桩里?”

    小栓子浑身一僵,手里攥着带血的铜钉,点了点头,又拼命摇头。

    “没用的。”

    阿禾走进来,把灯放在那只烂靴子旁边,“赵婆说过,新军看人,不看你交多少铁,看手干不干净。”

    她从身后拎出一把还没上漆的新锄头,扔到小栓子怀里。

    “穿草鞋吧。今天验土,你头一个。”

    清晨的薄雾里,周珫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手里捏着一本册子,目光在流民营的施粥队伍里来回扫视。

    他是戴罪立功的旧豪强,这双眼睛以前看的是哪家姑娘水灵,现在看的是谁的脖颈子上有没洗干净的甲痕。

    目光停在一个驼背的老妇人身上。

    登记造册上写着“哑婆”,说是逃难来的孤老,在炊事班帮厨。

    周珫眯起了眼。

    刚才分发热粥时,热气熏蒸,这哑婆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挡。

    那手背光洁平滑,连个冻疮都没有,虎口处却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或者……握短匕留下的。

    更重要的是,林医官配发的“蓝解散”汤药,每个人都得当面喝。

    她喝了,但喉结没动,转身借着擦嘴的动作,全都吐在了袖口里。

    这老娘们不对劲。

    周珫心中冷笑,右手按向了腰间的铁尺。

    若能抓个现行,这是大功。

    一只干枯的手突然横过来,拄着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想好了再抓。”

    赵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那张满是橘皮纹的老脸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缓缓说道:

    “流民营现在人心像惊弓之鸟。你若是抓错了,这三百多号刚安下心的人,十年都不会再信你周家一个字。”

    周珫的手僵在半空。

    “那……就看着?”

    “看着。”

    赵婆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远处的麦田,“地干净了,虫子自然就待不住。”

    麦田边,王玞蹲在田埂上。

    新开垦的荒地,土质还硬。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垄沟里的一处凹陷。

    那是鞋印。

    前脚掌深,后脚跟浅,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豆腐。

    普通流民穿草鞋,脚印是散的;老农光脚,脚印是平的。

    只有穿硬底快靴、且习惯了踮脚走路怕踩响的人,才会留下这种印子。

    那是斥候的步法。

    王玞没有大喊大叫。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身后的匠户招了招手。

    “这块地,种晚了。”

    他指着那片留下脚印的区域,“撒这一批特制的麦种。另外,告诉村里的娃娃,今晚就在这片田埂上玩,教他们唱那个新词儿。”

    入夜,流民营格外安静。

    只有几个孩童清脆的童谣声,顺着风钻进草棚的缝隙:

    “麦苗蓝,贼心颤,睡到半夜脚底烂。”

    草棚角落里,哑婆猛地睁开眼。

    她听得懂。

    这新军太邪门了,连麦种都用铁盐水泡过。

    若是沾了魏博特有的那种用来传递消息的显影粉,脚底板就会溃烂流蓝水。

    她不敢赌。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摸出一根炭条,在那面黄泥墙上飞快地勾画着。

    不是风景,是一条条曲折的线条——那是新军粮道的布防图,也是她这条命的价码。

    这一幕,正好落在趴在房顶缝隙处的阿禾眼里。

    阿禾不懂兵法,但她认得画画的手法。

    那线条的转折,和之前那个死掉的崔七画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晌午,晒谷场。

    “验奸”不是过堂,是一场大席。

    王玞让人蒸了三百个杂面馒头,说是庆祝新麦种下地。

    馒头里掺了点特殊的作料——不是毒,是只有常年服用魏博“神符水”的人闻到会作呕的醋栗粉。

    阿禾端着托盘,笑盈盈地穿梭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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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吃一个。”

    她把一个热腾腾的馒头递到哑婆面前。

    哑婆的手抖了一下。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那是身体的本能,是常年服毒后的生理排斥。

    她摆手,指了指喉咙,示意自己咽不下。

    “咽不下?”

    王玞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破碗。那是哑婆平时吃饭用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试纸。

    那是王璇玑留下的“显影纸”,在碗底残留的汤渍上一擦。

    黄纸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

    “看来不是咽不下,是怕肚子里的毒水起反应。”

    王玞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晒谷场瞬间死寂,“田兴给的密信,是用这碗底的残毒显影的吧?”

    哑婆的脸色骤变,在那层伪装的蜡黄下,透出一股死灰。

    她刚想动,周围原本蹲着吃饭的几个汉子突然暴起,几把锄头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周珫安排的人。

    这一次,他没抓错。

    黄昏时分,祠堂前的广场上架起了一口铁锅。

    火烧得很旺,锅里不是肉,是红通通的铁水。

    柳氏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从哑婆草席下搜出来的铁匣子。

    “根据《铁田律》,奸细所藏之物,当众销毁,永绝后患。”

    她手一松,铁匣落入铁水。

    “嗤——”

    一阵青烟腾起,那是机密化为乌有的声音。

    人群中,小栓子突然冲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阿禾给他的新锄头,鞋子上满是泥巴,那是他在地里干了一整天活的证明。

    “还没完!”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紧张而破了音。

    众目睽睽之下,他冲到哑婆之前睡的那张草席前,抡起锄头,对着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泥土飞溅。

    他知道这个位置。

    魏博的斥候都有个习惯,真正的保命符不放在匣子里,而是埋在睡觉时后心对着的土里,意为“心安处”。

    “咔嚓。”

    锄头碰到了硬物。

    小栓子扔掉锄头,不顾指甲还在流血,疯狂地刨开浮土。

    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圆筒露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枚断裂的虎符,断面崭新,显然是刚分发不久的。

    “这是……这是田兴调动成德军余部的半枚虎符!”

    小栓子举着那枚虎符,像是举着自己的人头。

    他满脸是泪,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王玞,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复杂的周珫。

    “我……不是奸细。”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小声问道:“我……可以刻名了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铁锅里铁水翻滚的咕嘟声。

    赵婆从柳氏身后走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打磨光滑的木牌。

    那是小栓子的牌子,上面原本是空的。

    她走到旁边那个用来存放匠户名录的黑铁匣前,拿起刻刀,在那块木牌上工工整整地刻下了“小栓子”三个字。

    一笔一划,入木三分。

    “入籍。”

    赵婆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她将木牌轻轻放入铁匣。

    在匣子的最底部,压着一朵已经干枯的铁线蕨。

    那是新军的信物,花已凋,但种子还在。

    人群散去。

    王玞没有走。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那条通往锈河渡口的官道。

    原本坑洼不平的路面,这几日已经被匠户们重新夯实了。

    但他觉得还不够。

    “再铺一层细沙。”

    他对身边的徒弟吩咐道:“把那些露出地面的石头尖都磨平了。”

    “师父,咱们这是要运什么宝贝?”

    徒弟不解,“重车才怕石尖,咱们的牛车不怕啊。”

    王玞蹲下身,用手掌丈量了一下两道车辙之间的宽度。

    那不是牛车的宽度,比马车要窄,却比独轮车要宽。

    那是轮椅的宽度。

    “是有个贵人要来。”

    王玞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投向道路的尽头,那里是河风吹来的方向,很认真地说道:

    “这条路,得平得像镜子一样,不能颠着那把椅子。”

    远处,夕阳下的犁铧阵已经被清理干净,在泥泞中留出了一条仅容两轮通过的干净通道,像是在静候着某种足以碾碎旧时代逻辑的智慧降临。